吕孟丽 | 那年年味正浓时

■吕孟丽

年岁愈长,愈怀念少年时的年。

记忆里的小村庄,清晨总被窗外的鸟鸣唤醒,醒来时,母亲已端来一碗热饺子,暖了胃,也暖了心。那时没有手机,只有一台老旧的黑白电视机。一家人吃完年夜饭,便挤在床边守着春晚,笑语满堂。那时的天是蓝的,水是清的,连风都带着温柔的气息。日子虽不似如今富足,却凭着心底对生活的一腔热忱,把寻常岁月过得热气腾腾。

腊月刚至,小村庄就浸在了年味里。母亲是家里最忙的人,从准备糯米粉到做腊味,就没停过脚。新收的糯谷,挑到村东头八叔公家碾成白米,再磨成粉,摊在竹匾里晒得干透,装袋收好,随时取用。腊味是南方年根最浓的香,母亲早早备好五花肉、河鱼,还有自家养的土鸡,开水焯过,粗盐腌透,再刷上一层酱油冰糖熬的酱汁,连同早已备好的腊肠,一串串挂在屋檐下的竹竿上。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蒸糯米饭的热气混着腌肉的咸香漫出来。母亲说,腊味要晒得油亮紧实,来年的日子才能红红火火。她翻晒腊鱼时,往我嘴里塞一块刚蒸好的糯米饭团,米香混着淡淡的鱼肉香滑进喉咙里,也滑进了心里。那是年最初的味道。

过了小年,日头正好,家家户户开始扫尘、炸年货。父亲扛着长扫帚,把屋顶和墙角的蛛网灰尘一扫而空,母亲说,扫得越干净,来年的福气就越多。我们几姐弟跟着忙活,搬东西、刷锅底、洗桌椅,看着家具碗筷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心里满是成就感。最盼的是母亲炸煎堆(我们叫它油鼓助)。圆滚滚的面团入了滚烫的油锅,瞬间胀成小皮球,颜色从乳白变成金黄,香味直钻鼻腔。刚捞出来的煎堆还冒着热气,我一边吹气一边往嘴里塞,嘴角沾满了油汁。

除夕前两天,父亲带我们赶年集。平日里冷清的乡道,此刻人山人海,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子的哭闹声搅在一起,热闹得如一锅沸腾的开水。摊位上摆满了春联、福字、灯笼,还有各种好吃的好玩的。父亲挑一副寓意吉祥的春联,再买几张福字。我们缠着父亲买糖葫芦和风车。糖葫芦裹着厚糖衣,咬一口酸甜满口;风车一转,哗啦啦响,红扇叶在阳光下格外鲜亮。回家路上,父亲开着拖拉机,我们举着风车坐在后头的车厢里,风车转得飞快,快乐也转个不停。

除夕这天,年味达到了顶峰。上午,父亲把春联贴上门框,红纸一贴,屋子顿时添了喜气。早饭过后,去祭拜是重头戏。父亲挑着装满肥鸡、糯米的箩筐,我们跟在后头,兴奋得像出远门旅行。一路上,邻村的人从四面八方赶来,人人脸上都漾着喜气。登上一条弯曲的石阶,便到了目的地。父亲摆好贡品、斟上茶水,祈福许愿。

回到家,母亲便忙年夜饭。满满一桌子菜,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吃完年夜饭,一家人挤在堂屋的床边,守着那台老旧的黑白电视机看春晚。信号时好时坏,屏幕上满是雪花点,父亲不时调整机顶上的天线,折腾半天才能勉强看清画面。可我们依旧看得津津有味。

大年初一,穿上新衣服,吃一碗母亲煮的汤圆,再接过父母递来的红包,几元钱,却能让人开心一整天。跟着父母去给长辈拜年后,孩子们便凑在田野里放风筝、追跑打闹,笑声传遍了整个村庄。

那些年的春节,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丰盛的大餐,或许,我们怀念的不是当年的春节,而是那个纯真年代里,最纯粹的快乐和最浓厚的人情味,是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

来源:《玉林日报》2026年02月04日第A04版:万花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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