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新旺
今年的年味,是从一张反向车票开始的。我在高铁站出站口等父母,人群里,拖着行李箱的年轻人不算多,反倒是拎着大包小包的老人居多,红肠、木耳、腊肉、干笋,像把老家的土特产都拎进了站台。母亲见到我第一句话不是“瘦了”,而是把保温袋往我手里一塞:“路上不挤,坐得稳,到了就算过年。”
这几年,“我来到你的城市”成为不少家庭的新选择。
父亲第一次住进我租的两居室,像进了陌生的地方:燃气灶怎么点火?楼下垃圾怎么分类?电梯里遇到邻居要不要打招呼?父亲不太会说漂亮话,却是个行动派。进门第二天,他把阳台收拾得能晒被子,还顺手把堆在角落的纸箱全拆了。母亲则在手机上研究附近菜市场,最后挑了一家“最像集市”的。她说,年味不在东西多贵,在“热闹里有人情”。
年三十那天,我们家的年夜饭没有“十碗头”的排场。父亲学着做我常吃的清蒸鲈鱼,母亲坚持要炖一锅老家的藕汤,最后两种口味都出现在一张桌上。窗外是城市的灯,窗内是锅气。我们给老家亲戚打视频电话,镜头里是另一桌年夜饭,互相举着手机碰杯。母亲笑着说:“你看,团圆也能‘跨屏’。”我不自觉地笑了,所谓“新姿势”,不是把传统扔掉,而是把它搬到当下能安放的位置。
大年初一,我们去江边散步。父亲穿着新买的运动鞋,一如既往走得比我快。江风冷,他把围巾往我脖子上一绕:“在这过年,也算看见了你过的日子。”我眼眶一热,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这句话比任何祝福都硬核,它承认了子女的城市生活,也把父母的牵挂从“盼你回家”改成了“我来陪你”。
朋友圈里还有另一种年味,有人把年夜饭放进了行李箱。孩子放寒假,一家人去看海,除夕在酒店窗前贴福字,初二在景区排队买热奶茶。有人说这不算过年,可他们仍要守一个仪式:哪怕在外,也要给家里的老人打一通电话。旅行成了新年俗,折射出人们对团聚方式的自由安排。
春节的“新”,可能是父母跨城而来的一次“反向团圆”,也可能是一家人在山川湖海间把日子过成纪念。变的只是地点与方式,不变的是那朴素的心愿:在一年最冷的时候,确认彼此还在同一张生活的地图上。新岁里,最好的年味,仍然叫“有人等你,也有人奔你而来”。
来源:《来宾日报》2026年02月02日第03版:聊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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