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崇伟
父亲走后，母亲就单独住。平日有保姆照料，可到团圆时，她总是对着空落落的客厅发愣。
父亲在世时，腊月廿五过后，母亲就开始为团圆饭忙活。我们三兄妹带着小家齐聚，一大家子十几口人的热闹背后，是母亲从清晨忙到深夜的身影。她总念叨：“你们难得回来，得多弄几个菜。”杀鸡宰鱼、蒸扣肉、做酿豆腐，厨房烟火气满巷。等大家举杯时，母亲却累得没了胃口，只笑着看我们吃。那时只顾着热闹，竟没察觉，80岁的老人早已经不起这般操劳。
父亲走后，年就散了滋味。我提议带母亲旅行，可她一辈子守家，年纪大了怕折腾，坚决不肯。三妹想接母亲去城里过年，母亲念着父亲的旧物，守着老屋才安心。今年女儿在国外不回来，我和老伴也是孤单的留守老人，正好多陪伴老母亲，让她过个舒心年。
思来想去，还是在家团圆最合母亲心意，重点是不让她动手。我和二弟、三妹约好分工操办团年饭：二弟掌勺，他是我们仨中厨艺最佳者，最懂母亲口味；三妹配菜摆盘，心思细的她记得母亲当年的讲究；我和老伴提前采购，备齐母亲爱吃的腊肉、腊肠和本地青菜，把家打扫干净贴好春联，复刻旧时年俗。除夕保姆放假，我们兄妹守着母亲，既添热闹，又不让她劳心。
这般安排，说到底是懂了母亲要的团圆。80岁的她，不图山珍海味、远途风景，只图熟悉的氛围和亲人在侧。从前总以为团圆就是聚到父母身边，却忽略了母亲的辛劳。父亲不在了，我们该接过责任，让母亲从“操持者”变成“享受者”，不用围着灶台转，只需坐着和我们闲聊，尝我们做的菜，就像小时候她守着我们那样。
我还和弟弟妹妹约好，饭后陪母亲坐在客厅翻老照片，聊聊父亲在世时的趣事，再给国外的女儿打视频电话，让她也沾沾年气。不搞复杂仪式，不追求表面热闹，就这般安静陪着，把母亲藏在心里的孤单，融进平淡的暖意里。
人越年长，越懂年味最让亲人舒心安心。今年，换我们给母亲过个暖心年，只为报答她一辈子的操劳，让她知道，即便父亲不在，我们三兄妹也会守着她，把每个年都过得热气腾腾。
来源：《来宾日报》2026年02月02日第03版：聊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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