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金石 | 故乡的土灶

■林金石

不知为何,我常常想起故乡,想起屋顶上那个黑乎乎的烟囱,想起烟囱里时常喷出或浓或淡的炊烟,想起烟囱下的土灶。

土灶,是乡村的象征,是乡亲们的生命,是儿孙代代繁衍传承的血脉。有了它,乡亲们的日常饮食起居便有了着落;有了它,乡亲们的日子便能引以为豪。黎明时分,当土灶烧起,乡亲们一天的生活也就开始了。乡亲们不能没有土灶,无论是青砖黛瓦的房子,还是破旧的茅庐,都至少有一个土灶。土灶安安静静,稳稳当当地立在屋子里,立在乡亲们的心里,立成一道独特迷人的风景,立成一座璀璨的丰碑。

我家的土灶用泥砖砌成。上有四个灶孔,前三个大孔一字排开,一个小孔靠近烟囱,孔与孔之间相互连通,上面分别放着不同类别的锅,最左边是大炒锅,中间是烧水的大锅,最右边是煮饭的大锅。四个孔中,只要有一个孔升火,其他三孔也都能被烧到。因此,这边煮饭,那边的水便被烧热了,那边烧水,这边的饭也被煮熟了,既省柴火,又省人力和时间。

小时候,我常常争着抢着要给土灶烧火。我喜欢看柴草在土灶里烧得红彤彤的,听燃烧的柴草发出必必剥剥的声响,内心无比的喜悦。偶尔狂风天气,风从烟囱灌进,一下把土灶里正在燃烧的柴草吹灭,浓烟窜出灶膛,瞬间整个屋子浓烟滚滚。我被熏得眼睛都睁不开,咳嗽喷嚏齐发,眼泪鼻涕并流,赶紧用手去捂,却捂出了一只“小花猫”来,惹得爸妈咯咯大笑。

若是冬天,那就更有趣了。每当土灶烧起,父亲总会拿来几个红薯放进土灶里。不一会儿,红薯香味弥漫出来,我会禁不住使劲闻,一边闻一边说:“好香!好香!”等饭烧熟了,红薯也就熟了。父亲用钳子将红薯扒出来,捧在手心,使劲吹几下,剥掉外皮,递给我。我接过红薯,咬下一口,滚烫,喷香,清甜……有时吃不过瘾,我干脆把外皮也一起吃了,惹得父亲不住嗔笑——这是冬天温暖的记忆。

邻居张叔是个单身汉,他家的土灶小,但从来没有断过火苗,春夏秋冬,他家的灶膛里总是红彤彤的。邻居二婶取笑他:“大叔啊,你一个人,没必要经常烧土灶,浪费柴草……”话没说完,张叔厉声道:“这你就不懂了,我烧土灶,不是为了别的,而是因为土灶既象征人烟兴旺,又象征四季平安、财源广进、事业红火。倘若土灶冷扑扑的,那便说明这里已无人烟!”说得二婶无言以对。

是啊,土灶,不仅给农家带来欢声笑语,更是乡亲们吉祥如意的象征!因此,怎能少得了它呢?

渐渐地,我长大了,离开了故乡,蜗居在城里。城里自然没有土灶,有的只是液化气、电磁炉等,方便而快捷,但缺少了烧土灶时满屋子萦绕的烟火气,不禁觉得,土灶已离我们越来越远……

来源:《南宁日报》2026年02月02日第06版: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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