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洪波 | 一篇读罢头飞雪

■袁洪波

一篇读罢头飞雪

作家张锐强出版的古代名将四部曲《莫须有》《空悲切》《将军令》《英雄劫》,生动描述了白起、吴起、李牧、岳飞等古代名将在特定历史时期的风云际会。他们在属于自己的时代里抓住机遇施展才能,立下不朽功勋,树起不倒丰碑,事迹震古烁今,异彩纷呈。张锐强以史料化的叙事、细节化的描述、虚实结合的笔法,带领我们重返历史现场,撕开历史的表层,探寻复杂人性下的挣扎与选择,还原旷世名将们有血有肉、有情有义、跌宕起伏的一生,读来令人荡气回肠。

这些名将中的每一位都可一一树碑立传、独立成书,而要在两三万字的篇幅中写就他们的传奇和精彩,便需要惜墨如金、删繁就简的文字功夫。张锐强用他熟稔的春秋笔法向我们展示了“手术刀式”精妙、精练和精准。他以点睛之笔盖棺定论,片言只语予以概括,比如韩信“胜在战场败在朝堂”,陈汤“犯我大汉虽远必诛”,李光弼“只身即长城”。概括高屋建瓴,再围绕主人公的传奇生涯娓娓道来,自然引人入胜。张锐强是解放军后勤工程学院建筑系的毕业生,但对军事历史用功甚多,早年曾在中央电视台“讲武堂”开设两个系列讲座,对军事题材驾轻就熟,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其对排兵布阵、工事构筑、兵力分析、战场氛围的清晰复原和生动刻画,对敌我双方的力量对比、战略战术、态势转换等关键要素的综合分析,令人耳目一新、身临其境。

这“四部曲”不仅致力于描绘勾勒一幅幅动人心魄的战争图景,更着力于对人性、人格和人物自我挣扎进行剖析挖掘,拨开历史的层层迷云,洞见王朝兴衰的脉络真相。呈现在读者面前的并非冰冷的战争机器或者大理石丰碑,而是立体、矛盾、在时代局限中痛苦挣扎的活生生的“人”。韩信用自己的命运为后世所有功高震主者敲响了最刺耳的警钟,使人不由得记起刘禹锡的一首诗:“将略兵机命世雄,苍黄钟室叹良弓。遂令后代登坛者,每一寻思怕立功。”有人称韩信是“军事上的战神,政治上的孩童”,他从辉煌到陨落的经历并非“鸟尽弓藏”这四个字所能概括,高超的才华在复杂政治生态中被利用、被猜忌,最终被吞噬,这个幻灭过程更加动人心魄。这柄大汉帝国最锋利的剑,却被其主人轻易摧毁。仆固怀恩的困境与之类似,最终陷入“不得不反”死循环,这个为大唐“一门死王事者四十六人”的最大功臣,在宦官程元振、鱼朝恩等人的谗毁之下,在朝廷猜忌逼迫之中,最终走向“血族已尽,猜忌又生,功成万骨枯,名败一身孤”的悲剧。所幸还有几位“知进退、得善终”的战神,能够慰藉读者的心。比如集大唐开国元勋、军事宗师、神话传奇于一身的李靖,功成不居、深明进退,终能在闭门谢客中安度晚年;“再造大唐、功盖天下而主不疑”的传奇人物郭子仪,“八子七婿、皆贵显朝廷,富贵荣考,哀荣终始”,享年八十五岁而善终,成为充满猜忌的封建皇权之下功臣名将的天花板。

书中对有些“名君”的批判,足以令人读罢头飞白雪、醍醐灌顶。比如穷兵黩武的汉武帝,“将富得流油的国库打空”。毫无疑问,作者充满对百姓的悲悯,反对无谓的战争。不止汉武帝,雄才大略的唐太宗李世民也未能免俗。贞观末年,他在朝堂上其实也掀起了恐怖气氛。像这样的千古圣君都晚节不保,封建家天下的制度闭环给社会发展造成巨大的破坏和干扰,不能不令人警惕。汉高祖刘邦呢?作者直言其为“流氓”,在仓促逃跑时为了减轻辎重,竟然把一对儿女推下了车。无情最是帝王家。作为普通百姓的读者,当然应当跟普通人共情,尤其是在大力颂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强调“不忘初心”的今天。我想,这就是这四部曲重要的现实意义,也是讲好中国故事的一个样板。

这套名将四部曲系列绝非简单的历史传奇,而是关于英雄本色和人性困境的深刻寓言。作者以冷峻深刻的笔触解析封建王朝国家机器运转中的个体命运,既展现了封建政治的残酷逻辑,又保留了对人性的温暖期待。它不仅为历史随笔创作提供了新范式,也为当代读者深刻理解权力和定力、忠诚和背叛、光明和黑暗、进攻和退却,提供了有价值的思考维度和解读方式。

来源:《北海日报》2026年01月31日第07版:品读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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