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沛怡

▲花城出版社出版的《蛋镇诗社》。资料图片
南方小镇蛋镇,曾是一座封闭的“看不见”的“牢笼”。居民被生计裹挟,目光局限于衣食住行,对日常的诗意视而不见,对自我的精神茫然不觉。直到金光闪带着执拗的诗意到来,以诗歌为钥,唤醒了小镇人的“看见”能力,看见生活的本真,看见他人的经验,也看见自身的灵魂。这个荒诞却真挚的故事,在当下大数据与算法编织的“数字茧房”里,我们何尝不是困在“看不见”的现代蛋镇中?
金光闪创办诗社,未灌输任何诗学教条,只是引导人们用诗言说自身的生命褶皱,由此构成了巴赫金所说的“杂语”世界,打破了“诗意专属精英”的偏见,让每个人的经验都被看见、被尊重。从几个人的聚集到全民嘉年华,本质是诗歌让蛋镇人跳出单一视角,看见彼此的存在,原来身边人的日常,都藏着值得言说的诗意。
小说中蝙蝠的场景,本是世俗眼中的一个细节,金光闪却以其诗意的凝视,看见生命专注于自身节律的纯粹本相,而非用标签化的语言去定义它们。他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蛋镇的每一个人打破对“诗意场景”的固化想象,不再执着于对月吟咏的优雅,只是学会去看见日常中的真实,比如晨露的滴落、炊烟的缭绕、劳作的汗水,这些曾被忽略的细节,都因看见而焕发诗意。
而最深刻的唤醒,或许金光闪本人都没有意识到的,是让蛋镇人看见自身的精神存在。此前的他们,沉溺于机械劳作,沦为“沉重的肉身”,遗忘了自己作为精神主体的本质。而诗歌,正是唤醒这种“自我看见”的媒介。写诗需要我们思考和感知,专注于捕捉情绪、梳理思绪、表达感悟,便是在主动思考、主动确认自我,直到“我诗故我在”。诗成为了“思”的另一种富有激情与想象力的形式。从蛋镇看世界,世界应当是充满诗意的,一个个被诗歌唤醒的精神个体终于看见,看见那被肉身遮蔽的灵魂。
诗歌的看见似乎并非万能救赎。姜美好因双腿残疾永远留在了那座城堡,她述说着孤独是一种古老的酷刑,是无尽的恐惧,令人抓狂。也许诗社的意义不在于消除这种孤独,而在于为孤独提供一个可以安放、可以言说甚至可以在某种层面上被共享的场所。在共同的读诗与倾听中,个体的孤独被辨认与尊重,转化为一种深刻的连接,而非冰冷的隔绝。也许我们可以这么理解,诗的诞生源于灵魂与灵魂的碰撞,它需要共鸣和感知。
虽然蛋镇诗社存在时间不长,却照亮了精神的天空。诗歌的价值,就在于用其光辉照亮这短暂肉身存在的轨迹,使其获得永恒的意义。这对当下的我们来说,当我们只看见想看见的世界、看不见真实的自我时,我们正是困在现代“蛋镇”中的麻木者。蛋镇的经验告诉我们,突围的关键唯有“唤醒看见”。怎么做到呢?很简单,只需主动抽离数字洪流,去看见一片树叶的纹理、去听见一场雨的节奏、去写下一段真实的思绪。这种最低限度的看见,便是对抗麻木的力量,让我们重新成为精神世界的主人,找到诗意。诗歌作为一种“活”的精神载体,不仅唤醒了蛋镇的麻木,也为我们当下的生存困境提供了救赎的可能。当我们以诗意的目光看见日常、看见他人、看见自我,便已完成最深刻的精神突围。这便是《蛋镇诗社》留给我们最珍贵的启示。
“新的一场台风又要来临。谁也无法阻挡,就让一切随风。”这既是诗社的收尾,也是对人生境遇的隐喻。人生充满了未知与不确定性,会在生活中遭遇各种困境与挑战。正如蛋镇人选择用诗歌直面生活一样,我们也应当以诗意的心态面对人生的风雨。
来源:《广西民族报》2026年01月30日第07版 :岜莱评谭
扫码访问小程序中的本文



















暂无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