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琳 | 冬夜,与一方印石相遇

■李琳

第一次去夜校上篆刻课的那天,冷风吹在脸上,依然挡不住我的热情。带着准备好的工具,我信心满满地走进教室。原以为执刀刻石不过寻常,待刀接触到印面的那一刻,竟是手不会发力,刀不听使唤,才知方寸之间,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小时候,经常听母亲讲她上夜校的故事,自那时起,我心中对夜校充满了向往。参加工作后,往往是忙碌了一天,回到家后身心疲累。偶尔想培养兴趣爱好,也总坚持不了几天,八小时外的时间大多都“交”给了电子产品。视力下降不说,身体素质也越来越差。

报篆刻班的理由也很简单。工作之余,我是一名作者,闲暇时用双脚丈量土地,自诩收集了不少写作素材。但有一次我写一篇关于印章的文章,发表后,别人问我:“你会书法、篆刻吗?”我满脸通红,答不出话来。对方没说什么,只是失望地摇了摇头。我下定决心:从零开始,学这门手艺。

其实,我心里也打过鼓。小时候也没培养兴趣爱好,如今三十多岁才从零开始学篆刻,靠谱吗?虽有几分踟蹰,但终究抵不过刀锋落石的诱惑。2026年琅琊夜校岁余班开班时,看到篆刻课授课老师的名字,我毫不犹豫地报了名。教篆刻的程老师是当地有名的书画大家,在此之前,我竟不知他还深谙篆刻之道。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开课前,按照助教老师的要求,我准备了篆刻工具,包括印床、印泥、练习石和其它一些必备的工具。添置的青石、老挝诸石,都是质地温润的上品;刻刀也挑选了材质相对较好的;印泥更是按照程老师的要求买了品质高的。事实证明,在篆刻的学习过程中,印泥若不得宜,对于篆刻后的钤印,便是“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这般重资采买,也是想“哄自己”坚持下去——舍不得让这些好工具闲置,自然就得逼着自己继续学艺。

班里的同学们大多有篆刻基础,我作为零基础学员,在课堂上格外“显眼”,助教猫姐、杨哥、瑶瑶姐给予我不少帮助。在我交作业时,程老师看着我刻的这方汉印说:“你真的是没有基础。”但老师在严厉之余,对我也是以鼓励为主。我的作业,刻得完全随心所欲,尽管如此,程老师还是认真做了点评,也帮我完善了这枚印章。这是我篆刻的第一方印,心中充满了成就感。是啊,我不要和别人比进步,而是要跟自己比。

“线条在两头要硬挺一点,中间可以柔一些。”程老师一边修着同学们的印石,一边讲,“篆刻的好处是可以随时修一修,达到一定程度,就可以一刀过去了。”原来,篆刻和书法、绘画一样,不能“有肉没骨头”,意思是线条不能没有力量。

虽说夜校的课程只是入门级,程老师却始终秉持着严谨的治学态度,教学时一丝不苟。“要加强对线条的认识,多临印,多练习。书法本是线条的‘骨骼’,没有书法基础,只能临印,所以‘骨骼’上会差一些。”这是在说我。“用刀避其锋芒。把‘聪明’藏一下,汉印讲究‘朴拙’,不需要太快的刀,反而要用钝刀。吴昌硕用钝刀甚至用钉子刻印,也能出现苍茫之气。”同桌基础很好,程老师因材施教。

“圆印修边,不能像腰鼓。”程老师一边修着同学们的印石,一边讲解。我收起手中的刻刀,认真地记着笔记。“取法乎上,得法其中。”班里有同学刻印很棒,程老师勉励他们给自己定更高的标准。讲完知识点,他还不忘转头鼓励我几句。

白天,我在办公室埋首案牍;夜色初上,我在夜校手握刻刀与印石相伴。看着刻刀在印石上游走,刀痕一寸寸落下,一刀一刀刻出字的“筋骨”。在这个冬夜,与一方印石相遇,我仿佛穿越了千年的时光,和古人隔空对话。课桌的一隅,方寸之间,刀起刀落,我把这份坚持,刻进每一道纹路里。白天上班,晚上学艺,刀石之间,偷得浮生,在“冲”“切”之间,感受金石的魅力。

来源:《贺州日报》2026年01月29日第03版: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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