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逸娴
暮色渐浓,临近下班,同事舒展腰身,眉眼间漾着暖意笑道:“可算熬到下班啦,今晚回我家,我妈妈炖了我最爱的排骨汤。”寻常一语,记忆的闸门,便在这不经意间悄然洞开。
去年此时,我尚在家乡执教。小城不大,周末驱车归乡,不过10分钟车程。彼时最盼黄昏日暮,母亲厨艺虽非登峰造极,却能于朴素食材中,烹出独属于家的烟火真味。她拿手的红烧排骨,色泽红亮,肉质酥烂而不散,轻咬一口,酱汁与肉香交织漫溢,暖意自喉间熨帖至心底。还有那盘清炒时蔬,采自后院菜园,带着晨露的清冽,热油翻炒间,鲜灵之气便弥漫全屋。
每次归家,未及推门,厨房的香气已先一步袭来。母亲听闻引擎声,总会从氤氲油烟中探出头,蓝格子围裙洗得发白,指尖沾着亮晶晶的油星,眉眼含嗔带笑:“这丫头,踩着点回来。”我便嘻嘻哈哈窜进厨房,顺手捏起一块刚出锅的排骨塞进嘴里。母亲的笑意愈发深浓,眼角皱纹里都盛着蜜糖般的温柔,无奈又疼惜地念叨:“都当妈的人了,还这么毛躁。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那些时日,恰似母亲慢火熬煮的小米粥,无轰轰烈烈之味,却满是熨帖人心的暖。薄暮饭后,我与母亲搬着小板凳坐于院中,她为我的孩子剥橘子,金黄橘瓣一一码在掌心;我则絮絮叨叨诉说校园趣事。晚风穿过户墙的丝瓜藤,叶片沙沙作响,似低声附和。月色不知何时悄然爬上檐角,清辉遍洒庭院,将母亲的白发染得愈发温柔,也把那些细碎时光,映照得亮堂堂的。
去年深秋,我捏着薄薄一张工作调动通知,心中五味杂陈。可一想到要离别母亲,心尖便似被细针密密揪着,阵阵发疼。犹豫良久,终究还是拨通了母亲的电话。母亲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软得像棉花:“也好,年轻人,本就该去外面闯闯。”她絮絮叨叨叮嘱许多。我听着听着,鼻尖一酸,眼泪险些夺眶而出。我知晓,母亲嘴上说着支持,心底是不舍的。
夜深人静之时,我总忍不住思念家。我曾信誓旦旦说过,每个周末都回家。可第一个周末,我忙于准备公开课,归家的念头被堆积如山的教案压了下去;第二个周末,又被一摞摞试卷缚住脚步;第三个周末,孩子突然感冒发烧,我守在床边都不开,归家的念头终究落了空。日子便这般匆匆滑过,我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从每周一次减至每月一次,最后只剩逢年过节,才能匆匆探望母亲一眼。每次致电母亲,她总说:“不要紧,你忙你的正事。”可我分明能从电话那头,听出她语气里深藏的期盼。
年关将近,办公室里的年味愈发浓郁。同事们聚在一起热议过年计划,街道里的红灯笼高高挂起,透着喜庆暖意。而我,望着日历上的日期,心底的乡愁恰似疯长的藤蔓,密密麻麻缠绕着心房。我又想起同事那句话,想起母亲做的红烧排骨,想起那些被时光酿得愈发醇厚的细碎暖意。
我想,乡愁大抵如此。它不是轰轰烈烈的思念,不是撕心裂肺的牵挂,而是藏在一碗热饭里,藏在一句叮嘱里,藏在母亲眼角的笑意里。它是平凡日子里的暖,是漂泊在外的念,是无论走多远,都想回头望一眼的家。而我,只盼着新年的钟声早些敲响,盼着能早日回到那个小小的家,回到母亲身边。
来源:《钦州日报》2026年01月28日第07版:红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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