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芸菲
翻开琼瑶的《我的故事》，最戳中我的不是那些爱恨纠葛，而是1963年冬天的一段往事。
那时的她同时写两部小说，手指肿得握不住笔，就用纱布缠紧，咬着牙继续写。稿纸上的字迹歪斜却倔强，那是她用血肉熬出来的韧性——这一幕让我脸红，我的稿子卡了三小时，鼠标停在删除键上犹豫不决，满脑子都是“写了没人看怎么办”的自我怀疑。
看到琼瑶在书中说：“我没想过会不会发表，我只知道，我得把心里的故事写完。”我突然醍醐灌顶：我的内耗，不是能力不足，而是太急于求成。其实很多时候，不是要看到结果才出发，而是出发才有机会遇见结果。
琼瑶的童年是在逃难中度过的。六岁时跟着父母逃难，日军炮火追着铁路蔓延，父亲绝望欲带全家投河，是她死命拽着母亲的衣角，用嘶哑的哭喊拉回一家人的生机。她在书中写：天塌下来也得抓点什么，哪怕是黑暗里的饭香，也是活下去的指望。
前阵子我因稿子被退，陷在我不适合写作的情绪里，颓丧了好几天。想起琼瑶在绝境里的坚持，我不再盯着结果，而是抓住眼前能做的小事。我写隔壁阿姨织毛衣的纹路，写楼下流浪猫打架的憨态。慢慢发现，当我不再想“会不会被看到”，焦虑反而散了。
琼瑶的感情路也满是荆棘。和庆筠结婚时，两人日均菜钱只有七块新台币，买两个粽子都要吵到哭。后来《窗外》出版后，父母骂她“出卖家庭”，丈夫在报纸上写“她是个不称职的妻子”。但她没有沉溺于委屈，而是把婚姻里的挣扎化作《烟雨濛濛》里的倔强，把争吵的细节变成《几度夕阳红》里的情节。那些扎人的刺，最后都成了故事里的血肉。
我以前总想写完美的稿子。如今却发现，生活本就是有缝隙的筛子，老盯着洞看，就会错过漏进来的光。上个月，我把和儿子吵架的真实故事写出来，没想到被转载了，读者都说太过于真实。原来不完美，恰恰是最动人的表达。
琼瑶有个习惯，每天早晨八点雷打不动坐到书桌前，不管有没有灵感，都要写够三千字。这份专注，让她把内耗的力气，全都变成了笔下的文字。
我受她启发，给自己定下“每天五百字”的小目标。像她那样，把每一次落笔都当成与自己对话。慢慢地，那些内耗就变成了稿纸上的字，变成了我往前走的阶梯。
当最近一篇短文被编辑夸赞有韧性时，我终于确信：内耗的解药不在顿悟的瞬间，而在笔尖划过纸页的每一次摩擦里。
琼瑶的故事没教我如何赢，却教我如何活。就像她在书尾借苏轼之词感叹：回首向来萧瑟处，也无风雨也无晴。那些坚持写下去的时刻，本身就是消解内耗的光。
来源：《北海日报》2026年01月26日第07版：繁花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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