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群 | 记忆中的廉州话童谣

■王群

记忆中的廉州话童谣

童年。徐绍荣 摄

在古镇廉州,廉州话承载着这片土地的乡音乡情。而廉州话童谣,则是这乡音中最温暖、最鲜活的部分,是廉州人共同的童年记忆。

小时候,每当遇上阳光雨,我们便会跑到阳光雨中,大声唱:“出热头,落鬼(诡)雨,掴烂沙煲无米煮。”这童谣用最朴素的语言,描绘出一幅生动的画面。第一句“出热头,落鬼雨”,“鬼”同“诡”,夏日里太阳当头、突然下起阵雨,你说诡不诡?而“掴烂沙煲无米煮”则道出了生活的艰辛,却又带着几分自嘲的幽默。无论什么时候,老百姓最怕的事就是无米煮了。

童谣也反映着廉州人的日常生活。如“捏舅公,扯道弄;捏姨婆,没来过,凸卜生菠萝。”童谣中从“捏舅公,扯道弄”到“捏姨婆,没来过”,这些称呼和场景,都是我们小时候最熟悉的亲戚往来。“扯道”是抄近路,“弄”是迷路。“捏舅公,扯道弄”描绘了小舅子(捏舅公)去看望姐姐,想抄近路却迷了路的情景。“凸卜”是柚子,“菠萝”是菠萝蜜,二者都是廉州地区常见的果树,“凸卜生菠萝”说的是“因为小姨婆一直没来过,所以柚子树上长出了菠萝蜜”,夸张而有趣。

小时候最盼望的就是过年过节,因为过年过节就意味着有鸡腿、鸭腿吃了。每到此时,就会唱起《行桥》:“行桥桥桥,遇到外妈担米桥,给个鸡腿佢无要,给个鸭腿佢无要,给个鹅腿佢喀喀果笑。”这首童谣生动描绘了赶集路上过桥的场景。“外妈”是廉州话中对外婆的称呼,外妈担着米去赶集,遇见外孙,递上鸡腿、鸭腿都不要,直到给鹅腿,孩子才“喀喀果笑”地接过。孩子之所以拿到鹅腿就开心地笑,是因为鹅腿比鸡腿、鸭腿都大。寥寥数语,祖孙间的亲昵与温馨、小孩贪吃的形象跃然脑海。

廉州话童谣大多采用三字句、五字句,朗朗上口,节奏明快,有独特的韵律美。比如《月亮亮》:“月亮亮,掴炮仗;炮仗响,掴捏养;捏养眼哋哋,掴射哋;射哋眼红红,掴大虫;大虫尾拖拖,掴鹦哥;鹦哥飞落地,捡到两文钱。两文钱,买禾镰;禾镰利,割坡地;坡地香,卖辣姜;辣姜辣,卖床褡;床褡长,卖……”这一段,通过“月亮亮”引出一系列事件,环环相扣,层层递进,读起来一气呵成,充满动感。童谣中还大量运用了拟声词和叠词,如“眼哋哋”“眼红红”“尾拖拖”,这些词具有原生的廉州方言特征,不但生动形象,还赋予了童谣音乐性,让孩子们在吟唱中感受到语言的趣味性。从“掴捏养”到“掴射哋”,再到“掴大虫”“掴鹦哥”,一个意象到另一个,有现实有幻想,有天上有地下,能让孩子在吟唱中纵情想象。虽然直到现在,我也没搞明白“捏养”“射哋”具体指何物,但这些神奇存在却在童谣里口口相传。

廉州话与广州话是“近亲”,保留了大量古汉语词汇和发音特点。童谣中许多“土语”,其实保留着不少古汉语的音韵与语义特征。比如“掴”字,在廉州话中表示“打、敲”的意思,正是古汉语的用法;“佢”字在童谣中作第三人称代词,也是古汉语的遗存。

现在的父母,即使普通话不标准,和孩子交流时也基本用普通话。导致有些孩子说廉州话时,出现了语音偏移现象,有些词语因不会用方言发音,而改用普通话发音,廉州话童谣面临着失传的危险,许多年轻的父母已经不会唱廉州话童谣。

廉州话童谣不仅是语言的艺术,更记录着廉州人的生活方式、价值观念和情感世界,是非常宝贵的文化遗产。我们在学习普通话的同时,也应该积极开展童谣的传承活动,包括收集、整理、传诵,让孩子们在吟唱中感受乡音的魅力,把这份珍贵的文化记忆继续传承下去。

来源:《北海日报》2026年01月23日第07版:廉州湾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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