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敬丽

一路繁花。吴杰 摄
冬日,暮色渐渐浸下来,放学的铃声早已响过,学生也都已回家。我用电动车载着女儿慢慢悠悠地开着,享受着难得的放松。转过路口,一道银灰色的护栏,静静地卧在街道中央。
这条街是我每天上下班的必经之路,我对它太熟悉了。7点左右的街道是相对宁静的,街道两边的店铺还没开门,只有街道中间支着三三两两卖早餐的小摊;午后至黄昏最是热闹,水果摊的竹筐里,黄澄澄的橘子、红艳艳的苹果堆得冒了尖;炸串车的油锅是位永不疲倦的歌唱家,“滋啦”一声,便腾起一股带着浓烈香料味的青白色烟雾;卖衣袜鞋帽的,索性把整个世界都铺展在地上,花花绿绿的一片,旁边小喇叭里,电流失真的声音重复着“十元三样,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的叫卖声,成为整条街永不断更的背景音。整条街像一口持续沸腾的大锅,充满了野性的生命力,却也乱得让人心头绷紧,喘不过气。
大约半个月前,一些穿着红马甲的身影开始频繁地出现在街上。他们手里拿着印有字的纸走到一个个摊位前,用本地话耐心地说着什么。而穿深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则守在几个关键的路口,遇到占道卸货的司机就上前沟通。此时,摊主们多是皱眉、摆手、摇头的,脸上写满了不信任。
几天后的某个清晨,几辆载着崭新护栏构件的卡车停在了街口。施工的师傅们戴着安全帽,抡起铁锹,沿着石灰画出的白线,一下下挖出规整的坑基。他们扶立柱,调水平,拧紧一颗颗巨大的螺丝,动作沉稳而富有节奏。有相熟的摊主递过烟,他们摆摆手,咧嘴一笑,又继续俯身忙碌。
护栏竖起来时,观望与议论声也在蔓延。那个总在街角卖煎饼的大婶叉着腰,对着正在固定的护栏摇头:“我在这儿摆了十几年了,客人都是从这边走过来,这一隔开,谁还绕过来买我的饼?”她的话引起周围人的共鸣,一位开着黑色轿车的男士也摇下车窗,对路边的志愿者提高嗓门:“你们这是搞形式主义!以前我从这里直接掉头就到家了,现在非得开到前面路口去调头,得多花好几分钟!”
然而,当护栏立稳后,街上的居民发现,曾经不绝于耳的、焦躁的汽车喇叭声,一下子少了大半。双向的车流被那道银灰色的界线清晰地分开,各自在属于自己的轨道上流淌。小汽车平稳驶过,电动车规规矩矩地贴着右侧的慢车道行进,连自行车的“叮铃”声,都显得清脆而从容。那些曾在街道中间摆摊的摊户被集中到了另一条街道。不仅百姓出行更便利,连购买水果和蔬菜也变得更方便了。这条街道似乎一夜间从一首重金属摇滚,切换成了一首舒缓的布鲁斯,人们也从最初的抵制、抱怨,转化为真心实意的赞美。
在那道银灰色的护栏背后,藏着基层社会治理的智慧——线条分明的秩序与暖烘烘的生活气息未必相斥,它们也可以并肩而立,将一条街道的喧腾与安宁、奔忙与从容,一同织进日复一日的晨昏里。
来源:《北海日报》2026年01月23日第07版:廉州湾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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