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瑕 | 行李箱里的爱

■仇瑕

父亲是地质工程师,走南闯北多年,每次出差都带着他形影不离的“好伙伴”——一只黑色的皮质行李箱。

于我而言,这只行李箱就像哆啦A梦的口袋,每次父亲回家,他都会从行李箱中变出给我的礼物。小时候我最期盼的事情,就是掰着指头数父亲回家的日子,计算还有多久才能打开那只神奇的“百宝箱”。

印象最深的礼物,是五年级的冬天,父亲从外地回来,他那方方的脸被晒得又黑又红,浑身上下透着一种剽悍的英雄气概。我喜滋滋地拎过那只行李箱,急急忙忙拉开,随着金属拉链的脆响,一床洁白的棉絮映入我的眼帘。柔软的棉絮,被细细的丝线缝在一起,摸上去厚厚的、暖暖的。父亲温和地解释说:“冬天凉,你又特别怕冷,所以我请朋友在纺织厂定制了一床新棉絮给你。”父亲的眼睛里充满了怜爱与温情,使我的心也一下子温暖了。后来每晚睡在棉絮上,我仿佛躺在柔软的草地上,仰望满天繁星,倾听昆虫的细语,呼吸之间全是父亲独特、爱怜的味道。

最独特的礼物,是临近高考时,父亲匆忙从外地赶回来陪考。他从行李箱的里抽出一本精美的相册递给我,我好奇地翻开,原来是“沙漠英雄”胡杨树的照片。有夕阳西下胡杨宽大茂密的树冠,有盈盈月光下胡杨美丽的剪影,几乎每一个美丽时刻的胡杨树,父亲都细致地拍到了。他抚着我的头说:“这一年备考辛苦了,等你考完,我就带你去看真正的胡杨林。”那年秋天,父亲果然兑现了诺言。

如今父亲已经退休了,那只陪伴他多年的行李箱早已躺在储物间的角落里落满了灰。去年国庆,我与先生举办婚礼,父亲驱车过来,竟带上了这只被遗忘了很久的行李箱。

“爸,你怎么把这箱子带来了?”我不解地问。虽然父亲把行李箱爱护得很好,可岁月早已在箱子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记,与崭新的婚礼现场格格不入。

父亲只是笑着卖关子:“这是秘密。”

我的好奇心被勾起,尽管婚礼琐事繁多,我却天天惦记着父亲的行李箱,不知父亲给我准备了什么好东西。直到婚礼当天,我与先生给父母敬完茶后准备出门,父亲叫住我,终于拎出了行李箱。父亲弯腰将行李箱放平,缓缓拉开拉链,不听话的拉链却卡住了好几次,仿佛要给准备出阁的我再增添几分不舍。

父亲一面对付拉链,一面不好意思地笑着:“看来这是它最后一次执行任务了,今天之后这箱子怕也得退休了。”

终于,拉链拉开,行李箱盖慢慢掀起,父亲从中取出一方红盖头,上面绣着精致的牡丹花,一看就有年头了,却保持得很干净。

“这是你奶奶当年用的红盖头,现在归你了。”父亲说着替我把红盖头盖上,“挺好,和你这身秀禾服很配,我姑娘真好看。”

父亲的声音哽咽了。而隐藏在红盖头下的我,早已泪流满面。

父亲的爱是沉默的,无须甜言,无须蜜语,他将爱浓缩于小小的行李箱中,让深深的思念与牵挂永恒。

来源:《贺州日报》2026年01月19日第03版: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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