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禹彤 | 时代洪流中的孤勇者

■李禹彤

看这部电视剧,做为成年人的我,哭了好几次,深深为老舅而感动。

在当代影视作品热衷于悬疑与强冲突的当下,《老舅》像一壶陈年的烧刀子,入口辛辣,回味却是一抹化不开的苦涩与回甘。这部剧以东北下岗潮到创业潮为背景,通过小学生二胖的视角,勾勒出了老舅崔国明坎坷而又不屈的一生。这部剧让观众在时代的宏大叙事中,窥见了一抹属于小人物的、带有泥土清香的底色,令人在笑中带泪之余,不仅讲述一部家族断代史,更是一曲献给那个时代所有“折腾者”的赞歌。

剧中的老舅崔国明,是典型的“时代弄潮儿”,却也是那个时代的“怀才不遇者”。他天资聪颖,身为工厂技术骨干,本可拥有一份安稳的生活。然而,他骨子里的新鲜感与探索欲,让他注定无法在平庸中老去。

老舅的“三分钟热度”,在旁人看来是不务正业,但在文学视角下,那是理想主义者对平庸生活的决死反抗。他走南闯北,每一次创业都轰轰烈烈,却总是与时代的风口擦肩而过。这种“总是慢半拍”的宿命感,恰恰写实了那个剧烈变革年代中,无数聪明人的缩影:他们拥有超越时代的信息敏锐度,却缺乏对抗体制惯性和命运随机性的运气。

《老舅》最动人的笔触,在于现实主义底色上的浪漫主义点缀。舅妈幻化为“白鸽”的意象,在老舅人生关键节点反复出现,这不仅是极具美感的视觉表达,更成了精神图腾——即便生活满是琐碎与不堪,总有纯粹的力量守护着疲惫的灵魂。

成年观众的泪点,正源于从老舅身上读懂了“担当”二字的重量。那个年代,肉身需扛起家庭的全部重量,老舅纵是一路跌撞,却从未卸下对家人的责任。这份担当无关功成名就后的衣锦还乡,只关乎摔得鼻青脸肿仍要拼尽全力,为家人撑起安稳天地的执拗。他用并不伟岸的身躯,硬生生成了儿女向上跃升的“梯子”,诠释了“有担当的普通人”最动人的模样。

有人评价《老舅》是现代版的《活着》,此言非虚。福贵的“活着”是一种忍受,而老舅的“活着”是一种“折腾”。生命在于折腾,命运却被折腾得如此不堪,这种强烈的对比构成了全剧最核心的悲剧美学。

崔国明的一生,是平凡人的一生,却也是英雄的一生。他代表了那一类群体:在时代的洪流中,他们是底色,是铺路石,是那些即便被巨浪拍碎在沙滩上,也要努力站起来再冲一次的小人物。这种向上跃升的渴望,这种对命运不公的无声反抗,正是那个时代最为纯粹的精神内核。

导演与编剧显然也是一路折腾过来的理想主义者,他们将老舅拍得如此活脱、如此真实。剧中不仅有东北特有的人文思潮,更有跨越地域的情感——即亲情与友情才是人生最后、也最宝贵的财富。

老舅最终意识到,他追逐了一辈子的“梦”,其实就藏在那些始终支持他的家人眼中。当繁华落尽,那个在时代洪流中逆流而上的背影,虽然略显落寞,却顶天立地。《老舅》不仅仅是一部电视剧,它是一面镜子,映照出我们父辈的脊梁,也映照出每一个正在生活中“折腾”的平凡英雄。

当片尾曲响起,回望老舅那一辈子喧嚣又寂寞的折腾,我们终将明白:一个时代的精神内核,并不全然由站在巅峰的弄潮儿书写,更多是由像老舅这样不甘平庸、在缝隙中求生存的小人物构成的。他们的挣扎里藏着人性的温度,他们的遗憾里映照着岁月的沧桑。

《老舅》不仅仅是一部关于东北往事的怀旧剧,它是一首献给平凡生活、献给所有“折腾者”的长诗。它告诉我们,无论时代如何更迭,亲情与友情永远是心灵的压舱石。那些拼尽全力生活的平凡人生,即便最终没能赶上时机的浪头,本身也已经构成了一部波澜壮阔的动人史诗。

这部剧告诉我们:即便最终没能抵达彼岸,那奋力划水的姿态,本身就已足够伟大。

来源:《北海日报》2026年01月17日第06版:沙龙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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