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立新 | 西江的风

■肖立新

风从西边来,带着云开山脉草木的气息,穿过大容山的峰峦,掠过桂东丘陵的梯田,到了梧州,忽然就柔软了,缠绵了,像一支悠长的古曲,在江面上逡巡徘徊。天的蓝是那种岭南特有的、带着水汽的澄澈的蓝,仿佛一块巨大的琉璃,被岁月摩挲得温润。

风推着云,云影便落在江上。西江在这里展开她最宽阔的胸怀——三江交汇处,桂江、浔江相拥成西江,浩荡东去。江水是青绿色的,不是那种轻佻的碧,而是沉淀了时光的、厚重的青绿,仿佛将两岸的青山都化在水里。阳光透过云隙洒下,江面便碎成万千金鳞,闪闪烁烁。

鸳江大桥跨越江面,车流不息,它是梧州的脉搏。我忽然想起,百年前这里该是舟楫相连的景象——梧州,这个广西“水上门户”,那时的风里,该是混杂着粤语、官话、各地方言,还有茶叶、肉桂、八角、桐油的香气吧。

风带着水汽掠过江畔的村落。长洲岛上,蕉林掩映着白墙黑瓦,炊烟袅袅升起,与江上的水雾交织在一起。有老人在榕树下摇扇,孩童在江边戏水。这情景,让人想起梧州那句老话:“饮了西江水,就是梧州人。”西江水滋养的不仅是土地,更是一种兼容并蓄的性情——广府文化、客家文化、岭南文化在这里交融,酿成了梧州人既守传统又敢闯荡的性格。

江上的船是风的知音。货轮沉稳地逆流而上,满载着来自粤港澳大湾区的货物;小渔船在江心撒网,网起时银鳞跳跃。这忙碌景象,依稀可见当年“商贾云集,货物辐辏”的遗风。如今,西江黄金水道正焕发新生。

风爬上白云山,山腰的钟声随风飘来。这让我想起了一个传说——舜帝南巡,崩于苍梧之野,这个传说,就像山间的云雾,缭绕不散,为这片山水增添了人文的厚度。

半山亭里,几位老者在石桌上下棋。风过亭角,檐铃叮当,如时光的私语。其中一位银髯飘飘的老者指着江对岸说:“看,那是珠山,上面有英领事署旧址。”他的声音混在风里,沧桑而平静。是啊,这山、这水见证过梧州多少岁月沧桑。

下山回到江畔,几个钓鱼佬静静坐在岸边。他们的专注,与江上船只的繁忙形成有趣的对比——一动一静,一古一今,都在这江风里和谐共存。其中一位收获颇丰,小桶里有几条鲮鱼。他笑着说:“这西江的鱼,味道就是鲜。”

不知不觉,日头西斜。晚风渐起,带着凉意。对岸灯火次第亮起,倒映在江中,随着波纹荡漾,碎成一片星海。江心偶尔有渔火点点,恍惚间让人以为回到了“江枫渔火对愁眠”的意境。但这不是愁眠,是这座古城在夜色中的呼吸——沉稳、有力,充满生机。

来源:《梧州日报》2026年01月15日第04版:鸳鸯江·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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