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婷
外出打工的人容易满足,假期的要求不高,能回一次家就觉得很知足了。下午把行李箱放好后,打开自己房间的门。光线时明时暗。我的影子比我自己先一步进入房间,铺在寒冷的地板上,略带迟疑、局促。
一开门就可以看到对面书架上朋友送的那只陶瓷小猫,它的头歪着,釉色在暮色中呈现出温润的光泽,好像刚打了个盹就醒过来了。
一走进房间就带起了一阵风,书架边上的风铃突然叮叮响了起来,很好听。风铃是朋友送的。风铃最上端用绳子固定着一个小长条的绛红色木板,木板下边挂着几排小铜管和一些树叶形状的木片,看起来很朴素。平时它就这样静静地垂着。偶有风来,小铜管们才会懒懒地转个身,相互碰撞,“叮叮”一声,很短暂,很清脆,像一粒石子落入深潭中,随后又静了下来。
风铃旁边的架子上,摆着一支很精致的蜡烛。是那种果冻蜡,半透明的,温润的淡紫色,盛在一个小玻璃杯里。这是初中时一位朋友送我的生日礼物。这些年我一直没点过它,就那么摆在书架上,像一块封存了许久的琥珀。不知怎的,我突然想点燃它。
火焰燃起的那一刻,中间的棉线轻轻颤了一下。渐渐地,感觉杯子有光在流动,淌不出来,便一层层往下沉淀下去,泛着晚霞将尽时,天际那一抹被暮色浸润的紫,将整个杯子酿成了一个可以捧在手心里、液态的黄昏。
忽然想起,收到这份礼物时,也是这样一个黄昏。那天是我生日,我跟哥哥一如既往地骑着自行车返校,路过镇上的福利院时,一群伙伴突然出现,把我拦了下来。原来,他们要为我庆祝生日。福利院是我们的一个根据地,有个很好的朋友从小在这里长大,我们周五放学、周日上学时,都喜欢到那里陪她玩。自然而然地,这里也成了我们庆祝生日的地方。
黄昏的太阳并不刺眼,很柔软,很舒适。伙伴们围成一圈,为我唱生日歌,一个个笑着递给我礼物。逆着光接过他们的礼物时,我觉得自己捧起来的是一颗颗缓缓搏动、发出暖光的心脏。记得当时自己眼眶湿润,被朋友调侃:“是不是感动得要哭了?”我还嘴硬说:“哪有,明明是打瞌睡,困了。”
低头看着杯子里的火苗,它好像是真的在打瞌睡,身体上下颤动,连带着烛光也忽明忽暗。我捧着杯子,仿佛又回到了过去,回到了曾经不需要在外漂泊的日子,回到了能与家人团聚一起,与朋友嬉戏打闹的日子。
我正在恍神追忆时,母亲已经抱来被子和床单,二话不说,开始为我铺床。被套还是我上学那会儿带去学校的那床,上面有我熟悉的青草和小兔子。母亲一边絮絮叨叨:“这么大年纪了,还不知道怎么套被子”,一边用手将棉花被套入被套,对准四个角压实,双手捏住被角一甩,便带起一阵风。被单扬起的风里,有股洗衣粉的清冽和太阳的甜香。风铃似乎也被这甜甜的风吹动了,开始摇摆起来,发出清脆的响声,仿佛在为这一刻的温馨而欢唱,在庆祝我的归来。
风停之后,屋内又变得安静了。夕阳斜照进屋内,铺在地板上,仿佛铺了一层淡淡的金丝绒,特别雅致。看到这些旧物,心里再也不会觉得空白,流浪在外的心也终于找到了归宿。
来源:《贺州日报》2026年01月15日第03版: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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