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恋
星期五的午后,阳光斜穿过百叶窗,在办公室的水磨石地板上切出明暗交错的格子。隔壁工地的建筑老板推门进来,带着一身粉尘,他常在等待对接的间隙来这儿坐坐,像一只偶然栖落的倦鸟。
我忙于案头工作,他便独自坐在靠墙的长椅看手机,偶尔抬头,说几句闲话,关于工程,关于人情,关于这座小城远近的碎闻。大多数时候,我只是含糊应和,心思仍沉浸在报表与文档之间。直到下班前一刻,事务暂歇,忽然听见他叹道:“你们上班也有个好,每个星期都有盼头。星期五盼周末,想到明天,心里就亮堂。不像我,天天都一个样,没个盼头。”
他的话轻轻落下,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藏在心底的思绪。
是啊,职场人不都是在这样的期盼中前行吗?
星期五盼周末,星期一盼星期五,每过一天,离休息日就更近一步,心里有个盼头。如此周而复始。
就像此刻,对面的韦哥正倚着门外的桂花树接电话,与朋友商议明天烧烤聚会之事。他眉梢扬起,声音裹着笑,眼角的笑纹挤出了两道波浪弧:“必须得把肥牛、五花肉列入清单!上次你烤的那味道,绝了!”
他原本略带疲惫的眼神,此刻亮得就像星星,连声音都比平时高八度。而我,想到明天要和朋友带小孩到郊外的骑行之旅。阳光洒在身上,风儿携着郊野的草香扑面而来,娃儿坐在车后座揪着我的衣角晃……想到这,心里就亮堂起来,文档里的文字不再那么刺眼,报表上的数字不再那么闹心。周末的相约犹如一束光,抵消了工作的疲惫、擦亮了生活的暗淡。
总听见人说:“再苦再累,只要心里有个盼头那也值了!”也有人垂头叹气:“没盼头的日子,叫人怎么过!”原来,盼头,从来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词,它是揉进寻常里的小期待,是撑着人走过难捱时刻的细碎目标,是藏在褶皱日子里的光亮。这一点光,能让皱着的眉头松下来,能让沉下去的脚步轻起来。
7年前,年少的国韦突遭家庭变故,父亲离世、母亲远嫁,初中尚未毕业的他,便被迫放下书本,远赴广东务工。在工厂里,无文凭、无技术的他,薪资微薄,望着同岗同事凭学识与技能收获高薪,满心羡慕与不甘,“重回校园、习得一技之长”的念头在他心底悄然扎根。可求学之路茫茫,无校可去、无钱可付,希望日渐黯淡,对生活的盼头逐渐消磨。
正当他愁眉不展,对前途无望的时候,幸得驻村扶贫工作队倾力相助,为他牵线技术学校;驻村书记更是暖心为其垫支学费,解他燃眉之急,后续又帮他申请政策性补贴,妥善解决生活开支。如今,国韦已入职上海某消防大队,心中皆是对生活的欢喜与期盼。他在致驻村书记的信中感念过往:“时光踏着轻盈的步履,卷着昔日美丽的痕迹悠然离去,亦心怀感激、满腔热忱奔赴前路,我在以我之能,追我所愿,去向往内心无垢的星空。”
春耕时节,老李躬身把种子撒进湿润的田间,双脚裹着泥土,心里尽是忐忑。前两年天旱,稻穗稀疏、谷粒干瘪,忙活一整年,收成竟不够自家吃,日子过得没滋没味,连灶上的烟火气都淡了几分。好在去年水库修缮,农田水利通了,看着清澈的河水沿着水渠淌进田间,老李攒下丰收的盼头,今年他分外上心,天刚亮就去田头管护,傍晚坐在田埂上,看着绿油油的禾苗随风舒展,眼里满是期待。秋收来临,金黄的稻穗压弯枝头,指尖蹭过结实饱满的稻穗,老李笑得合不拢嘴,这份丰收的喜悦,让老李寻常日子里充满了温暖烟火气。
盼头也从不在远处,它就埋在生活的针脚里,只要肯弯一弯腰,就能拾到。就像前述那位说自己“没个盼头”的老板,他盯着施工图纸时,“工期赶完”是盼头,“工程款落袋”是盼头,就连“完工后推开家门,桌上有热汤”,都是氤氲着烟火气的盼头。它也可以是快递盒里的期待,是便利店里那袋薯片的碎响,是电影院银幕亮起的光,是心里装着一个人的甜,是努力后那句“做得不错”的暖。这些盼头虽不及理想那样宏大,却让我们平凡的日子充满韧性。
人一旦有了盼头,心里揣了光,脚步就像注了劲,走再远,也会有“前面有点什么在等着”的劲头,所以,盼头就是奔头啊。心里有光照着,日子就永远不会暗得没边。
来源:《河池日报》2026年01月15日第007版:红水河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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