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颜 | 饭包肉圆

■朝颜

难得回一趟老家,刚下车,我便钻进了小吃一条街。要知道,老家的九堡小吃在我们这一带久负盛名,每至圩日,远远近近的人们纷至沓来,只为一饱口福。谁能拒绝美食的诱惑呢?一个个摊位前,煎豆干、艾米粿、仙米冻、酸水豆腐、饭包肉圆……色泽诱人、香气四溢,勾得你口舌生津,恨不得立即大快朵颐。人声鼎沸处,你吃到的不仅是诸般美味,更是热气腾腾、无拘无束的生活滋味。

每一次,我都少不得叫一碗饭包肉圆。不仅因它软糯适口、食材多变,还因它在我生命里种下的一份独特记忆。

外人也许很难理解,九堡的饭包肉圆竟然没有肉。是的,我从小看到大、吃到大,它里面真的没有掺一丁点肉沫儿。可它为什么又叫饭包肉圆呢?我无数次追问,没问出过标准答案,只听父辈们说,这纯属穷出来的小机灵,颇有自我安慰兼哄骗小孩子的意味。从前,讲究的人家过年那天都要吃肉圆,寓意团圆、美满、吉祥。穷人家没有肉,巧妇们就发明了饭包肉圆,香喷喷、圆乎乎地端出来,至少形状和寓意与肉圆没什么两样。有意思的是,在一代代巧妇们的精进技艺下,口感竟大有胜过真肉圆之势。

我们家年年做饭包肉圆,大厨当然是母亲。以石磨的米浆为主料,将藠头、卷心菜、大白菜、菠菜、大蒜等辅料剁碎,拌入米浆,倒上红薯粉,搅拌均匀,抓一把握住,从虎口挤出,汤匙一挖,成圆形,再上锅一蒸,便算大功告成。佐以又香又辣的蘸料,我能吃到肚儿圆,满足、惬意之状,胜似吃任何山珍海味。

没有想到,有一天做饭包肉圆的重任会落到我头上。那年侄儿出生,母亲去广东帮忙,留我与父亲在老家过年。不擅厨艺的我原想着简单一点,可父亲提出饭包肉圆无论如何不能少。也许,年的仪式感在他心中根深蒂固,更也许,他无法割舍饭包肉圆带来的饱足感。我只能赶鸭子上架,将父亲洗净的菜蔬一一切细、剁碎,他喜欢的蕌头、大蒜、菠菜,一样都不能少。等我剁完菜,父亲已经用小钢磨将米浆磨好了。我回忆着母亲做饭包肉圆的程序,开始加入红薯粉拌料。谁知父亲为节俭计,将盛过米浆的盆冲洗了好几遍,洗出来的水全倒进了拌料盆里。馅料太稀,无法成形,我只能将大罐的红薯粉往里倒,使之变稠。

不知不觉,一个上午倏忽而过。我们饿着肚子,掐算着时间,满腔热情等待饭包肉圆出锅。端出来一尝,韧劲十足,完全不是熟悉的味道。回头细想,皆因红薯粉太多的缘故。显然,我们把饭包肉圆搞砸了。

那真是一个滋味独特的年,我开始想念母亲在家的日子了,想念她操持的无比寻常又无比美味的家常饭菜。其实,父亲比我更想念母亲。有一天,我无意间在书桌上瞥见了父亲日常涂鸦的草稿本,里面有一首七绝,其中一句是“妻子何时回家乡”。我眼眶一热,一时呆在了那里。后来,母亲终于返乡,那段时间,父亲变得有些任性,三天两头让母亲做家乡小吃,仿佛要把那一年丢失的口福全弥补回来,其中当然少不了饭包肉圆。

来源:《北海日报》2026年01月10日第05版:人文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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