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绍先
从童年记事起到小学毕业的岁月里,每天早上的早餐,总少不了一盆香喷喷的茶叶粥。整盆粥都是清新的绿茶色,飘着茶叶和炒花生混合独特的香气,这是儿时的味道,也是老家的味道。
这擂茶粥,是奶奶每天清晨早早地起来熬煮的,也是她拿手的早餐。
粥里用的茶叶粉,可不是我们平时泡茶的干茶叶,而是奶奶从一棵棵茶树上采摘鲜叶,亲手炒制的。
家对面的小土坡上,长着好些矮矮的茶树,每当茶树新抽出的叶子长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奶奶便会挎着篮子去摘回来。摘的茶叶是有讲究的,太嫩或者太老的都不行,需要摘什么样的茶叶,也只有奶奶有那个眼力。茶叶摘回来后,要放到大锅上小火慢炒,直到茶叶干透,能碾碎成粉状为止。
擂茶粥和别的粥做法不一样,并不是把茶叶粉直接放到粥里熬,而是先要把茶叶粉、炒熟的花生仁和花生油,一起放到一个特制的盆里用一根木棍磨成糊状,再把熬开的白粥倒在一起。那个特制的盆是一个上宽下窄的瓦盆,内壁上刻满了很多纵横交错的纹路,摸上去手感粗糙极了。所用的木棍如成年人的手腕一般粗,而且笔直。这木棍取自一种灌木,树皮青翠色,叶子和果子都有呛人的气味,木质却是无毒的。
奶奶一早起来,先是生火熬白粥,然后把准备好的茶叶粉和炒熟的花生仁放到瓦盆里,用木棍的一端把花生仁细细捣碎。接着就往里面倒上适量的花生油,用木棍把它们沿着盆壁四周不停地一边搅拌一边打磨。这相当于把茶叶粉和花生利用瓦盆内壁和木棍磨得更细腻,让它们更充分融合到一起,我们客家话把这个搅动的过程就叫“擂”。磨至糊状时,茶叶的香、混合着花生仁和花生油的浓浓的香气从盆里扑鼻而来。等到白粥熬开了,往瓦盆里倒,撒上些盐花,搅拌均匀,擂茶粥就做好了。
粥里满溢着茶叶的清香和花生浓浓的香味,一入口,味蕾便被层层的香气包裹着,粥过喉咙,唇齿留香。这粥天天吃,却怎么吃都不觉得腻。
我的几个姑姑,似乎都传承了奶奶的手艺。逢年过节的时候,她们来探望奶奶,奶奶总会拿些茶叶粉给她们带回去。那时候,我去姑姑家,尝过她们熬的这道粥,味道似乎相差无几,但还是差了些火候。
如今,奶奶走了,再也吃不到她熬的擂茶粥。没了奶奶亲手炒的茶叶粉,再去姑姑家吃她们做的粥,也尝不到曾经那个味道了。曾经奶奶用过的瓦盆和木棍都还在,盆里的主角早已换成了每天早上老妈熬的黑芝麻粥。
出去工作的日子里,偶尔也会看到街边小巷里有早餐店卖擂茶粥。他们的卖的粥也是用一个瓦盆装着,看见那个瓦盆装着的粥,便想起了奶奶,想起了她每天早上熬的粥。即使已经吃过了早餐,还是忍不住要买一碗尝尝。吃一口,虽然味道和奶奶做的相差甚远,但看着碗里绿茶色的粥,恍惚间,又回到了童年的清晨——老家的灶头边,奶奶正握着木棍,一下一下地擂着茶叶和花生,香气漫过小院,漫过悠长的岁月,久久不散。
来源:《防城港日报》2026年01月09日第003版:北部湾评论·生活笔记
扫码访问小程序中的本文





















暂无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