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安 | 黎川晨雾

■子安

这一层雾,是黎川冬天最轻的呼吸。不像北方冬天那样万物沉寂,硬如铁;又不似南方冬天有抹不去的绿色。黎川的冬天性子温和而潮湿,全部都融进一场场晨雾之中。

江水先在耳边苏醒。还未靠近的时候,那潺潺的流水声就穿过雾气传来了。到水边的时候才看清楚,那条江水比天空还要深一些,颜色是黛青色的,慢慢地流淌着。水面浮起一层薄雾,一团团地漂浮着,就像夜里落下的梦一般没有被收拢。近岸处停靠着几艘老乌篷船,船身被水汽泡得发黑,船舷上凝结着细小的水珠,一滴滴落进自己的倒影中。

雾是静的,而雾中的人间也在悄悄地苏醒过来。江边早市上亮起几盏橘色的灯泡。随即各种声音穿过水汽变得柔软又毛茸茸:竹屉被揭开发出“噗”的轻响;瓷碗与瓷勺相碰清脆的声响;油条在滚油里膨胀发出满足的“滋滋”声。这声音牵引着你不由自主地跟那缕人影走进温暖的光中。

巷口的雾就稀疏了很多。是被烟火气和人气赶走的。临街的小店,门前都有个几口大锅在熬豆浆和羊汤,白汽升腾,比雾还要浓,香味更足。豆腐坊的老板身穿白围裙,正用木板压制新点的豆腐,乳白色的浆水沿着木板边缘慢慢滴落。豆子清甜、有生命力的味道散满空气中。我在一家糖水铺子的灶台前站着,看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婆用长柄铜勺慢慢地搅拌着一锅红豆沙。沙沙声中黏糊糊的,很温暖的感觉。

“天寒,喝碗热糖水。”阿婆抬起头来,眼角的皱纹里漾出一种和锅上腾起的白气一样的温润笑意。舀起一勺深红色的豆沙,浓稠地流下来,拉出一条琥珀色的光线。不等我点头,她就取过一只青瓷碗来,手腕一转一抖,一碗糖水就盛好了。碗烫手,甜香直往鼻子里钻。

捧着这碗温热的我,靠在斑驳的木门框上慢慢啜饮。糖水甜得温和,不张扬,一点点温暖由喉咙滑到四肢里去,渐渐地消融了身上的寒意。再看巷中的雾,已经不是一种隔离,而是像一层柔韧的茧,把人声、烟火气温和地包裹在一起。远处江水的流动声,近处灶膛中柴火燃烧的哔剥声,偶尔有屋檐上滴落的雨滴声,还有碗勺碰撞的叮当声以及乡音中混杂的各种声音……都被雾气融合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了。

来源:《防城港日报》2026年01月09日第003版:北部湾评论·生活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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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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