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伟
进入寒冬,天气渐冷。我在整理过冬的衣物时,看见一条红蓝拼色的围巾,静静地躺在衣柜的最底层。这是母亲送我的第一条手织围巾,藏着母亲最滚烫的温情。
记得儿时的冬天格外冷,走在放学的路上,看见同龄人的脖子上都围着一条时髦的围巾,我的心里很是羡慕。但是我也知道,如果向家里要钱买一条这样的围巾,对于当时的家境,母亲是非常为难的。
路上的风就像刀片,刮得人脖颈生疼。我缩着脖子往前走,目光却忍不住往旁边瞟,过路的行人正把那条缀着流苏的姜黄色围巾,往颈间又拢了拢,绒线蓬松的样子,看着就很暖和。风一吹,流苏随风摆动,别提有多好看了。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空空的脖子,心里像被什么挠了一下,酸溜溜的,羡慕就像野草似的开始疯长了起来。
终于在一个晴日的午后,我磨磨蹭蹭地凑到刚从菜园回来的母亲身边,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执拗:“妈,我想要一条围巾。”说完,我又怕她为难,赶紧低下头,脚尖蹭着光亮地面,还小声补了句:“要是……要是太麻烦,也没关系。”
母亲听后,先是一愣,随后她转身放下手中的菜篮子,摸着我的头说:“这么冷的天,是该有一条围巾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围巾也在母亲的手中渐渐成了形。只是当母亲把这条织完的围巾交给我时,却是一半蓝色、一半红色,看起来一点也不好看,我赌气般把围巾塞回她的怀里:“别人的围巾都是纯色,这种拼色的围巾难看死了,我不要。”母亲的手指在围巾上顿了顿,像被针扎了似的缩了回去。她低着头盯着那条红蓝拼色的围巾,灶台上的红薯粥咕嘟作响,满屋的蒸汽模糊了她眼角的皱纹,而那句“难看死了”像冰块,狠狠地砸进了她的心里。
多年以后我才知道,母亲拆掉了她的红色毛衣,捻线、起针,一针一线,把那些藏在岁月里的疼爱,全都织进了我的拼色围巾里。她把自己的暖,抽丝剥茧,一圈一圈,缠在了我的脖颈上。
窗外的风,又起了。我仿佛看见,许多年前的冬夜里,母亲坐在昏暗的灯光下,手里扯着从毛衣上拆下来的毛线,一针又一针地为我拼凑这条围巾。
如今,当我再次拿起这条拼色围巾,它早已被岁月磨得褪了色,边角也起了毛刺。搬了这么多次家,我从来都没有舍弃过它,因为我知道,围巾里藏着的,从来都不是什么秘密,而是一个母亲最朴素、最深沉的爱。那爱,足以抵御我往后人生里,所有的寒冬。
来源:《贺州日报》2026年01月06日第03版: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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