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兆盛
挖树蔸,是我们小时候每年冬天都必干的活。挖回来的树蔸,不是用来根雕,而是用来烧火的。树蔸,其实就是已经枯死了的树桩及树根。那年头,乡间每家每户都烧柴火,一到冬天,柴火的需求量更大,因为除了做饭烧水,还需烤火取暖。
柴火的储备,靠的是日常的积累。大人们一年到头都在田地里忙活,只有农闲时才会上山砍几天柴。为弥补柴火的不足,农家孩子们也就早早地挑起了砍柴的重担。
上小学和初中时,星期天和寒暑假,除了放牛、扯猪草以及农忙时节插田割禾外,上山砍柴便是我们干得最多的农活了。
老家村后,崇山峻岭,连绵起伏,山岭上灌木丛生,茅草茂密,柴火极多。一放寒假,我们除了砍柴,便是挖树蔸。
树蔸比一般的柴火耐烧,火力猛,尤其是那些木质坚硬的树蔸,如栎树、桎木等,烟少火旺,燃烧后的火炭——我们本地方言叫火屎,泛着熠熠红光,久久难以熄灭,最适宜于冬日烤火,比木炭的威力差不了多少。不过,老家一带尽管柴火富余,但因炭窑不多,一般人家储存的木炭毕竟有限,烤火大多还是靠烧柴,故而那些硬实的树蔸,深受老家人喜爱。
入冬后,村后的山岭万木萧条,叶落草衰,那些失去了树干的灌木树蔸,大多已经枯死,显露于干枯的草叶丛中,非常便于刨挖。
挖树蔸是个力气活。要将一个盘根错节的树蔸挖出来,非常不易。我们那时年纪不大,人小力气也小,只能选那些小灌木树蔸去挖。寒冬腊月,因为没有手套,几天下来,大家的双手都被冻伤或被荆棘划伤。父母们都心疼不已,不让我们再去挖,但我们照样每天坚持上山,一个寒假挖回来的树蔸,足够烧一个冬天。
挖树蔸,其实也是要讲究方法和技巧的。比如,如何判断哪些树兜是硬木、哪些树兜已经完全枯朽不值得挖,又比如从哪个位置开挖、树兜下面遇到石头怎么挖等。这时候,那些年纪稍大点又有经验的哥哥们就会帮着出主意了。如果碰上那些挖掘难度极大的树蔸,大家也都会互相帮忙,齐心协力,最终将树兜挖出来。小伙伴们在共同的“战斗”中,结下了深厚的情谊,几个曾经闹过别扭的小伙伴,也都不计前嫌,和好如初了。
在寒冷而漫长的冬夜,小伙伴们都会围坐在自家的火塘边,煨红薯,烤糍粑,听爷爷或奶奶讲过去的故事。整个冬天,村里家家户户的火塘,因了火力威猛的树蔸,而总是保持着恒久足够的温暖。
来源《贺州日报》2025年12月30日第03版:文化·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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