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子奇
我的老家就在黄华河与六旺河交界的小山村,与水相亲是再自然不过的了。在与水相依的日常生活当中,渡口说得上缀满了乡愁,给人留下难以磨灭的记忆。
人在水乡,进进出出,走亲访友,横渡渡口,也是常有的事。
两岸村里的水牛、黄牛,也经常在渡口附近的水面上渡过,一道道波纹,将水路拨开。我们这些小屁孩,从小成了放牛郎,有时坐在牛背上,有时从木桥上过河,甚至索性跟在牛的身后,从河中游过对岸。浪花拍打在身上,一朵一朵,好似天上的彩云落到了眼前,云朵一朵一朵地开在身边,自觉好玩而又有趣。
在我们村的对面,有一个叫平河街的小村,村外的渡口的河水深不见底,一河两岸的人,出于出行安全的考虑,村中人请了一个摆渡的汉子,专门负责摆渡,每年向两岸的人家收取稻谷作为渡船费用,作为对义工的补偿。那时候粮食收成受到诸多条件的影响,孩子多的家庭,要挤出多余的稻谷,也不是容易的事。在我的记忆当中,我妈妈出手是大方的,每次都会多交一些稻谷帮助其他人,收渡船稻谷的人也通常会连声道谢。因了这一幕,我对渡口的人和事,多了几分感情和回味。
那时的我最喜欢在渡口赏白鹤翻飞,蜻蜓点水,鱼跃水面。水是青蓝青蓝的,与天与地接到一起。两岸的山,则是青翠得出奇,我喜欢看船儿穿行在绿色的飘带中,看它轻轻地从眼前闪过。我喜欢牛娘踏浪放歌,喜欢在江边看小人书,更喜欢听人在江边吹短笛。那时候的渡口,江水与自然山水融为一体,天上的白云从容地从头上滑过,竹子在江边摆动腰肢,好似在讲述一段动人的故事。渡口是东西南北往来的要塞,带山货的、趁圩入市的、走亲访友的……总是与山与水脱不了牵挂。
那时农村人的食物并不丰富,但村人自有妙计,长在水边的人天生已是水手,下河捉鱼捉虾,说得上是手到擒来。那时少有人有闲情逸致钓鱼的,他们得用最短的时间,将鱼捕捉到手。这个本事就各有绝招的了。最常见的是撒网捉鱼,一网抛下去,往往是欢呼雀跃的鱼儿,伴随他们嘴角上扬的一笑而得意而归。那时候,几乎是有水的地方都有鱼和虾,随意在河边折下一片树叶,放到河中,往往也有虾兵蟹将成为他们的战利品。感谢渡口,感谢江水,自然生成丰富的水生物,极大地丰富了乡下人的餐桌,满足了口福,养活了一河两岸的人民,还给生活带来了不少的乐趣。
我也曾经无数次立在渡口,盼望迟早有一天,能架上一座拱桥飞架南北,让两岸的人自由来往,让洪水不再成为人们交流的阻隔。这个梦想,随着社会的进步,终于成为现实。现在村中有了水泥钢筋混凝土大桥和铁路桥。走出山村,走向更广阔的天地,终于成为现实。河的两岸,车流如织,渡口并不感到寂寞,它虽然退出了历史舞台,却真真实实地见证了社会的变化,感受到文明和进步的力量。
渡口讲述着山村的变迁。因了一个渡口,因了一段又一段的记忆,让人沉思,让人感动,让人追忆。如今,我又立在渡口,细细品味杯中的老茶婆,清香在唇齿间打着旋儿,再喝一口,满嘴还是抹不掉的乡愁,在人间,在深深浅浅的梦里。
来源:《梧州日报》2025年12月25日第04版:鸳鸯江·人文
扫码访问小程序中的本文


















暂无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