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春 | 做过节

■陈海春

　　民间有俗语：“冬至大如年。”但我的故乡，冬至不大兴团圆聚餐，只兴做䊦过节。屈大均《广东新语·食语·茶素》：“岁终以烈火爆开糯谷，名曰炮谷，……冬至（以糯米）为米糍。”

　　白糍䊦，又称油麻糖䊦，因多是用芝麻（故乡人唤作“油麻”）制作而得名。其以糯米为原料，先将糯米淘洗干净、充分浸透，拿到碓房舂成米粉；带回家后揉成圆柱状，入锅煮熟再捞进大盆，这便是“做䊦皮”。接着是“做糖馅”：把芝麻或花生炒熟，和板糖（或黄糖）一同放入铁臼，用木棒细细舂碎，香气阵阵扑鼻而来，舂糖馅的过程可以说是一个被香气沐浴的过程。䊦皮和糖馅备好，就可趁热将䊦皮分成小团，捻扁成略凹的圆形，舀一勺糖馅填入，再圆圆或轻轻压扁，一枚白糍䊦便成了。

　　木鳖䊦是白糍䊦的变种。木鳖又称木鳖果，瓠果椭圆形，成熟后红色，其可食用的是红色种子外膜。做木鳖䊦时，先将这层外膜晒干、打成粉，拌入糯米粉中搅匀，米粉就变成橙黄色，做出来的油麻糖䊦也成了橙黄色。

　　刚做好的白糍䊦不怎么好吃，得放置几天，待糖馅融化后，口感才达最佳。入口时，糖浆直冲口腔，浓香裹着暖意，在寒冬里尤为治愈——恰似冬夜围坐在灶前读远方亲人的来信，阵阵甜意伴着丝丝牵挂，在心底缓缓漾开。

　　香心䊦形似饺子，却比一般的饺子大得多，肚子鼓鼓胀胀的，塞满了馅料，像极了肚子吃得胀胀的鸡，因此有人又称其“胀鸡䊦”。香心䊦多在秋冬时节制作，特别是在冬至。香心䊦的“心”（故乡人称馅料为“心”），多用白萝卜、香芹、蒜、猪肉和咸鱼，如今生活条件好了，咸鱼渐被虾米替代。此时恰逢白萝卜、香芹、蒜大量收获，正是做香心䊦的好时节。取糯米粉加开水搓成团，再分为小团捏成薄皮，包入备好的馅料，像裹饺子般封口并捏紧捏薄，再用洗净的生菜包裹，入锅蒸熟即可食用。

　　刚出锅的香心䊦，生菜的清香先惹得人馋涎欲滴，一口咬下去，外波滑韧，馅料里的食材香醇可口，松爽不腻，配合得宜，使人感觉到一种无可逃于天地间的享受，真是两颊留香，余味无穷；若煎香了再吃，香气更浓，愈发诱人。如果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块难以忘怀的糕䊦，那我的心头好，定然是这香心䊦。

　　故乡的黑土孕育出白白糯糯的糯米，村中屋檐下的石砻、石碓还在，于是将米一泡、碓一响、手一动、锅一烧，白糍䊦、木鳖䊦和香心䊦便相继出锅，品尝着农耕文化的艰辛与甜蜜，也延续了那份中华传统民俗文化的情怀。

来源：《北海日报》2025年12月22日第07版：繁花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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