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培春
“满地泛黄银杏叶,忽惊天地告成功。”
初冬,朋友圈里一组桂林市灵川县海洋乡大桐木湾村的银杏照,瞬间拨动了我的心弦。那景致恰似梵高笔下的油画,晨雾如纱缠绕枝丫,阳光穿透叶隙,筛下满地鎏金光斑;村民在屋顶晾晒农作物,竹编簸箕的质朴与金黄落叶的绚烂相映成趣;夕阳为古树镀上暖橙光晕,炊烟袅袅间,尽是田园生活的诗意。于是,一场奔赴“金色国度”的邀约,就此成行。
大桐木湾村被誉为“中国银杏第一古村落”,百年以上的银杏达一百五十余棵,树龄最久者逾千年,每一株都是岁月的见证者。入冬后,村子便成了“银杏王国”,落叶如金雨,覆满小径、屋檐与山丘,仿佛步入童话中的金色国度。那些散落村中的古宅,雕花木窗与满地落叶成了最好的取景框,也让这里成了远近闻名的网红打卡地。
我刚进村口,便与一片银杏林相遇。这些树不算高大,却枝繁叶茂,像一柄柄撑开的巨伞,伞面上缀满了细碎的金箔。那黄是泼洒出来的,浓烈而酣畅,仿佛积攒了一整年的阳光,都在此刻毫无保留地倾泻。风掠过树梢,叶片簌簌颤动,恰似千万只小巧的金色铃铛,在枝头摇出细碎清脆的声响。偶尔有几片叶儿挣脱枝丫的牵绊,在空中划出轻盈的弧,落上肩头,又滑至脚边。我俯身拾起一叶,扇形依旧完整,边缘已染焦褐,叶脉却清晰如掌纹,仿佛诉说着从新绿到鹅黄、再到这灿然金黄的流转。
往前走不远,便到了村内的休闲广场。这里是银杏的“聚集地”,高高低低、粗粗细细的古树,错落散落在路边、溪旁、屋前屋后。苍老的枝干虬曲如龙爪,奋力伸向澄澈的天空,金黄的叶片层层叠叠,织成了厚实的金色华盖。“金风送爽,玉露凝霜,银杏铺黄,满径幽香”,此刻方知这诗句的精妙。我踱步在银杏树下,脚下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像一张蓬松柔软的金色巨毯,踩上去发出“沙沙”的轻响,那是冬日在低声吟唱生命的赞歌。不远处,几位衣着鲜艳的阿姨正舞动着纱巾,在树下拍照留念。她们笑语盈盈,姿态生动,像一簇簇绽放在冬日暖阳里的花,鲜活又热烈。忽然,有位阿姨捧起一把落叶扬向空中,霎时间金片纷飞,光影缭乱,引得众人一阵欢呼。我也被这气氛感染,举起相机,将这场“姿如凤舞云千霄”的生动画面悄然定格。
村中央矗立着一座两层木构砖瓦门楼,这里曾是村里的私塾,也被称作“状元楼”。门楼前的小空地,地面用圆润的卵石精心镶成八卦、大鲤鱼等吉祥图案。桂花树与银杏树下,两对石坊静静伫立,坊上雕刻的麒麟、蝙蝠、荷叶、凤凰,纹路依旧清晰。村中还保留着清代至民国时期的建筑群,白墙黛瓦的徽派雅致,与依山而建的桂北质朴巧妙融汇。
穿过门楼再行百步,便见到了树龄超千年的“白果王”。它宛如一位盛装出席冬日盛宴的舞者,高大挺拔的树干是她端庄的身姿,遒劲伸向天空的枝干,是她舒展的灵动手臂,每一片金黄的叶子,是她精心缝制的华美舞裙。风,这位无形的指挥家,轻轻挥动手中的指挥棒,银杏叶便纷纷扬扬地飘落,似金色的雪花在空中翩翩起舞,而后悠悠然躺落在大地的怀抱,为冰冷的路面铺上一层华丽的锦缎。此情此景,李清照的词句蓦然涌上心头:“风韵雍容未甚都,尊前甘橘可为奴。谁怜流落江湖上,玉骨冰肌未肯枯。”
银杏不仅有赏心悦目的美,更藏着济世的药用价值。白果是银杏树的种子,《本草纲目》记载,白果具有敛肺定喘,止带浊,缩小便的功效,主治哮喘等多种病症。
夕阳西沉,我挥手告别了大桐木湾村。智利诗人聂鲁达曾说:“当华美的叶片落尽,生命的脉络才历历可见。”我想,大桐木湾村的银杏,看的何止是一树鎏金?那是时光凝结的琥珀,是生命书写的史诗,是人间烟火与寂静清欢交织的诗行。人生亦如是,每一段时光都有其深意,落幕或许正是序曲。这,便是冬天借银杏写给人间的深情告白。
来源:《钦州日报》2025年12月19日第07版:红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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