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新
老家屋子的东边是一条小沟，沟边有一棵老杨树，树下的水桥是用一块块青砖和石板铺成，平时用来洗衣洗菜。
从我记事开始，老杨树就一直在沟边坚守着。岁月更迭，老杨树陪伴着我度过了小学和中学时代，直至我走上工作岗位。
当春天迈着轻盈的脚步，摇曳着绰约的身影飘然而至时，老杨树的枝条上也在不经意间结出了小小的尖芽。在和煦的春风、缠绵的春雨沐浴下，嫩芽的芽苞一天天丰满起来，像是涂了一层油脂一样圆润。远远望去，老杨树上挂满了一串串枣红色的花苞，微风吹拂，随风摇曳，仿佛一片火红的彩云在空中飘浮。杨花盛开时，绽开的花朵成了灿烂的黄色，娇小玲珑的新叶抽出，在阳光下欢快地跳跃着，展示出无限生机，颇有“一树春风千万枝，嫩于金色软于丝”的意境。渐渐地，杨花吐出的花絮变得轻盈起来，那一缕缕、一团团的杨花，像棉絮，如白云，携着树籽
，承载着老杨树的希望，飘飘悠悠，飞向四方，去孕育新的生命、开辟新的天地。见此情景，让我联想到了唐代大文豪韩愈所写的：“杨花榆荚无才思，惟解漫天作雪飞。” 生机盎然的夏天到来时，大地上的绿色仿佛一下子多了起来，老杨树也不示弱保持着昂扬生长的姿态，尽情挥洒着在春天里孕育的所有能量。坚实有力的根基牢牢地把持住沟边的泥土；粗壮的树干微微探向沟面，呈现斜倚之势；绿枝恣意、纵情地伸展着，浓密的绿叶织成了一柄大绿伞。炎炎夏日里，茂密的枝叶遮住了阳光，挡住了热浪，营造出一个凉爽、舒适的小天地。透过繁密枝叶的阳光，在清洌的水面洒下了串串斑驳的光影。但是老杨树上的毛毛虫却非常可恶，常常蜇得我们叫苦不迭。于是，父亲买来农药进行喷洒，另外用药棉蘸了杀虫水塞进虫洞熏杀，解决了我们的烦恼。如幄如帏的浓荫下则成了我们的乐园，有的在树下的小沟里游泳，有的在看书、写字，有的玩耍嬉戏，显得自在而惬意。
当阵阵秋风轻掠过草木时，老杨树的叶子渐渐变黄。到了深秋，一片片黄叶在秋风中簌簌飘落，时而像降落伞，缓缓落下；时而像一群飞鸟，悠然飞翔，地面就像铺了一层金色的地毯，还有一些飘落到水中的叶子，随着粼粼水波奔向了它们的“诗和远方”。“独有垂杨树，偏伤日暮情。”而水桥边，孤零零地站立着的那棵老杨树，只有零星的几片黄叶在秋风中，瑟瑟作响。
在肃杀的寒风中，冬天让树上树下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老杨树裹着嶙峋的树皮，树枝横斜，疏影交错，枝头上早已秃秃的了，但它依然在瑟瑟寒风中默默地守望着，不惧风雨，不畏严寒，等待着春天的到来，令人肃然起敬。
老杨树在冬去春来的岁月交替中经历着风霜的洗礼，虽然百孔千疮风华不再，但依然保持着生命的活力。前年冬天回家，我发现那棵老杨树不见了。原来，因为小沟疏浚时，抽干了水，老杨树根部的土都被带走了，父亲只能把它挖掉了。
看着那条依然流水潺潺的小沟和孤独的水桥，老杨树就只能留在我的回忆里了。
来源：《贺州日报》2025年12月19日第03版：文化·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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