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娟
桂林多雨,烟雨中的山水最为迷人。
清晨,微风细雨中乘着一只小船游漓江,细雨落在身上,分不清是雨还是雾,空气清新如甘泉。山都不高,也不陡峭,有的如小鹿,有的如碧螺,有的如蘑菇端坐在漓江之畔。山水青翠,令人神清气爽。于是,不由想起韩愈的诗:江作青罗带,山如碧玉簪。
水边多凤尾竹,随着微风摇曳着身姿,在碧波中照影儿。江边停着一只竹排,竹排上蹲着戴斗笠的渔翁,竹排的另一头蹲着两只褐色的鸬鹚,静静地望着江水发呆。渔翁将长竹竿伸向鸬鹚,它们就一头扎进清凌凌的江水里,不一会又游回来了,嘴里都叼着一条小鱼。渔翁拿出一个竹篓,一手抓着鸬鹚的脖子,鸬鹚便乖乖地将小鱼吐进竹篓里。鸬鹚神奇的本领,让孩子们看得出神。
乘着一艘小船沿漓江顺流而下,孩子们每人手里一支水枪,忙着互相打水仗,笑声与水声打成一片。
午后,我们乘车离开市区去阳朔,一路柳丝如烟,陌上花开。阳朔是一座山水环绕的小城,几分安逸,几分宁静。
入住一家古朴雅致的民宿,大厅里有红木的茶台,茶杯几盏,竹椅几把。坐在雕花的大床上,推开木窗就看见几根翠竹,映在粉墙上。窗外风雨潇潇,恰似一幅水墨丹青。
黄昏时分,天晴了,我们去阳朔西街闲逛,吃刘三姐啤酒鱼。漓江鲜美的剑骨鱼,用啤酒来烧,还加香辣的豆瓣和红红的西红柿,真是别有风味,孩子们吃得赞不绝口,一盘不够吃,再来一盘。
阳朔的西街多榕树,沧桑的老树有几百年了吧,几个人也合抱不过来。大树绿荫如盖,无数根须低垂到地,与泥土紧紧相连。微风习习,榕树下是一片清凉世界,白发的老人们聚在树下聊天,或者无言相对。大树的枝丫上蹲着几只黑色的小鸟,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忽然想起黄永玉先生的一幅画,画着羽毛艳丽的鹦鹉,画旁写着:“鸟是好鸟,就是话多。”令人忍俊不禁。
走进西街深处,见有一座古朴的院落,木门开着,围墙上有砖雕的漏窗,几枝粉红的樱花从墙上探出头来。这里是画家徐悲鸿先生的故居。走进安静的院落,就看见一棵高大的玉兰树,郁郁葱葱,足有二十多米高。庭院中有一树白玉兰盛开,花香袭人。徐悲鸿故居的牌匾是他的夫人廖静文题写的。抗战期间,徐悲鸿为躲避战乱,曾在小院居住了四年,当地人常常遇见他背着画夹畅游阳朔的身影,他也与秀美的山水结下美好的情缘,在这里创作了《漓江春雨图》《漓江风景》等名作。
院中有一尊徐悲鸿的铜像,是他中年的模样,宽阔的额头,微笑着,深情的目光注视着一树玉兰,注视着他钟情的山水。走进屋内,墙上有他的画作《漓江风景》《骏马图》等。有一幅素描的自画像,是他二十岁的模样,眉目俊朗,眼神凛然,他坐在椅子上,微微仰着头,似乎在憧憬着。这是青春少年才有的眼神,心怀梦想,桀骜不驯,志向高远。那时的青春,就像是照在身上正午的阳光,明晃晃地耀眼。他说,好的画家,一定要一意孤行。面对绘画,他我行我素,只忠实于自己的感受,对艺术执着与痴迷,一往情深。
夕阳西下,我们带着孩子们来到漓江边散步。兴坪山似画,阳朔水如晶。余晖洒在江面,半江瑟瑟半江红。江水清澈,石子清晰可见,孩子们脱了鞋子,卷起裤脚,站在清凉的水中嬉戏,水花四溅。我和朋友坐在岸边的石阶上,看着他们在水中游戏。孩子大声呼唤着:“妈妈,水一点都不凉,快点下来呀……”
漓江两岸,枝叶葳蕤,鲜花烂漫,余晖将游人染成金色。山水有相逢,终会到桂林。秀美的漓江山水吸引了徐悲鸿、吴冠中、李可染等大家多次来这里作画。
吴冠中笔下画过漓江四季美景,有漓江春雪、漓江新篁、江上渔舟等,写实与写意虚实有度,淡雅娴静,有一种东方审美的意蕴和韵味。他曾有一幅画作《漓江山水》。那一年早春在阳朔,他和妻子到江边作画。一帧黑白的照片里,两人都穿着毛呢大衣,下雨了,江边的风大了起来,她一只手为吴冠中撑着雨伞,一手为他撑着画架。吴冠中站在伞下,不顾风雨潇潇,全神贯注地作画,忘了风雨,忘了衣服已经被雨水淋湿。中年人的爱情那么动人、暖心。她是他的左手和右手,缺一不可,不离不弃。她是那个在雨中为他撑伞的人,在雨中陪伴他作画的人。人世深情,都在默默无言的相依相伴里。
清晨,独自去江边漫步。薄雾如纱,山水苍茫,静谧悠远。不远处的江畔有几户人家,屋顶上正升起袅袅炊烟。在江水的转弯处,一群野鸭子自在地游来游去。昨夜落过小雨,青石板路越发显得洁净清幽。有卖花的中年女子挑着担子迎面走来,她的叫卖声旖旎婉转。“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她头上包着蓝花布的头巾,担子里插满桃花、樱花、铃兰、白百合和一些不知名的小花,仿佛挑着一担春天。
我跟着她的脚步,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慢慢走,嗅着淡淡的花香。
来源:《北海日报》2025年12月18日第07版:银滩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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