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元灵
夏末的一天,与几位友人相邀,到龙头乡走一走。
蒙蒙细雨中,街上依旧人来人往。那排由方形遮阳篷连接而成的烤猪街,一眼望不到边,一篷一摊,篷上各自打着本摊的名号,如“扶绥县非物质文化遗产龙头烤猪——成哥烧猪”“扶绥县非物质文化遗产龙头烤猪——阿和烧猪”等。各摊前撑着一把遮阳伞,伞下的烤炉上趴着金灿灿、酥脆诱人的烤猪。在摊主的热情招呼下,我们走进篷里,坐了下来。一眼望去,几乎每摊都有客人在吃烤猪,想必大家都和我们一样,风雨无阻。夏季的雨天,吃烤猪不是更合适吗?
刚一坐下,服务员就端来一个小炭炉,将盛放烤猪的蒸格架在炭炉上。夏天吃烤猪,还用炭炉?原来,烤猪要趁热吃,才能吃出它的原汁原味,吃到最佳的口感。炭炉的热度刚好能给烤猪加热保温,我们坐在桌边竟也不觉得热。紫苏是烤猪的灵魂料理,龙头白糕是区级的非遗项目,这两样岂能少了?再配一碗绿豆水,便完美了。
蒸格上,一块块烤猪,焦黄的脆皮,紧连着肥瘦相间、白嫩的肉。只看一眼,口中的馋虫便被勾了出来。没等紫苏、白糕上来,我们就迫不及待地动起筷子来。温热的烤猪一放嘴里,香味一下溢满整个口腔,馋虫全被俘获而安静,味蕾瞬间也被唤醒,开始享受这人间美食。最先咬到的脆皮,酥酥脆脆,发出轻微的“咔滋咔滋”声,仿佛听到了油脂被挤压发出的细微油爆声。慢慢的,在牙齿不停地咬合下,肉也被卷了过来,软软嫩嫩的,瘦肉不柴,肥肉有点肥但不腻,一切都恰到好处。渐渐的,酥脆与软嫩交织,一种粗犷而丰盈的满足感,从舌尖直抵心里,仿佛所有的疲惫、奔波,都被这彻底治愈。
紫苏上来时,我特意挑选了一张宽大完整、比较嫩的叶子摊在手上,夹一块烤猪放在叶子上,用紫苏叶卷起包裹,最后左右对折,烤猪便严实地裹在里面了。咬上一口细嚼,温热烤猪的原汁原味,和着紫苏特有的芳香,使得色香味更加丰盈,实在妙不可言。
我们撑着伞,漫步向江边。兴龙码头的阶梯上,一位垂钓者悠然自得地站在雨中,未撑伞,拿着钓鱼竿站着,静静地望着江上。看着这一级级的码头阶,我不禁暗忖,在清朝,每天都有数百艘的大小船只停靠在兴龙码头,这是何等的热闹繁华,想必也发生了许多悲欢离合、迎来送往的故事。如今,这些故事已如江水流逝。只有岸上的袅袅烟火,历经百载,依旧生生不息。流水送走了时间,烟火却留住了生活。
踏着一块块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如镜的青石板,我们来到了孙氏祖宅。这个历经两百多年的清朝老宅,气势依旧在。青砖瓦房的四合院,分上宅下宅,有后院,还有果地菜畦,依然彰显着昔日门庭的殷实。目之所及,是一扇宽敞的木门,门板已如老人褶皱的脸尽显沧桑,门上铜环布满铜绿,紧锁着一院的旧时光。门前原本宽敞光滑的石阶,布满了青苔。苔痕下,依稀听到这户人家往返的脚步声。仿佛看见,也是这样的雨天,温婉的小女孩倚门拨铜环,静望雨中的巷口,盼着外出的阿爸,早点回家。如今,子孙已如檐下飞燕,散落远方,唯有老宅和空巢,在时光这头默默守望。朋友说,2010年拍摄《红军村》时,就是以这座老宅、这条青石路为背景拍摄的,那时,还有不少的当地人扮演了群众演员。一场短暂的对往昔热闹的再现后,又重归沉寂。
走走停停,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棵百年古榕,树干需三四个大人才能合抱,枝长叶茂,雨水从树上滴滴答答地落下来。抬起头,顺着榕树这边的枝条望去,一路延伸至一户人家的二楼,在楼上伸手就可以碰到。再沿着榕树那边延伸的枝条望去,也即将够得着那边人家的房子。另外两边的枝条也向小路的两边延伸着,它们也许正通过这小路,探望更远的地方吧。树下,想必平时很热闹吧,下棋、聊天……这时,一家厨房屋顶上,炊烟袅袅,顺着榕树枝,和着滴答的雨水,慢慢地在整棵榕树氤氲开来,似是古榕树呼出的天地之气,与人间烟火交相融在了一起。最后,融成了画的一部分。
滴滴答答,雨还在下,我们打着伞,该返程了。转身回眸,心已了然:最是烟火氤氲处,何须刻意待归人?它本在守望,无言且永恒。我们来了,又走了,而唯这水墨长卷,在烟雨中氤氲不散,守望成永恒。
来源:《左江日报》2025年12月17日第03版:花山新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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