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凝 | 窗里窗外

■清凝

  午休时翻看手机,发现相册里不知何时有这样一张照片:我倚在合浦百年槐园一个转角的窗棂边看着窗外,淡黄的阳光散落在我身上。可能是儿子偷偷拍的,我已记不起当时在看什么,只知道现在的感觉是那窗子像是时光的入口,让我看到了从前。

  小时候,我家住在一个事业单位大院的宿舍楼四楼,一共就五六十平方米,不大的客厅却有一个很大的推拉式玻璃窗,透过玻璃窗望出去,能俯瞰到大院里的办公楼和走道边的花花草草。这个大玻璃窗让我不出门就能看到“广阔天地”,但是,也是这个窗,框住了我童年的向往。那时放学后或者周末时,我经常看到大院里的小孩在楼下的院子里扎堆疯玩,自己却被母亲锁在屋里练钢琴。小孩心性,手在琴键上,心却飘到了窗外——楼下小伙伴的嬉笑声、打闹声、哭声……都成了诱人的召唤。好在钢琴靠近窗户,我常常在母亲不注意的间隙,便扒到窗沿向外张望,但又怕母亲发现,望几眼又坐回来弹一小节。那些被钢琴占据的午后,窗子成了我与外界唯一的连接。楼下小伙伴们的打闹声简直是我苦练琴技的“冲锋号”,我得赶紧学会弹母亲规定的曲子,才能和他们“策马奔腾”“潇潇洒洒”。

  大学时期,我常和三五好友背着行囊和泡面穷游,窗外的风景换成了更辽阔的画卷。最惬意莫过于坐在绿皮火车窗前,看窗外一掠而过的风景:大片油菜花田中的粉墙黛瓦,像极了江南水墨画;郁郁葱葱的山林,一会高一会低,飘动得丝绸一般;站台上背包拖箱的旅客行色匆匆……那时年轻,意气风发,对未来充满憧憬,窗外的每一处风景都让我心生欢喜。

  时光过隙,不知不觉步入中年,看窗外的视角已悄然改变。从前总想着由内向外看,向往窗外的自由和未知,如今却常常站在窗外,由外向内凝望。凝望的目光,大多是落在孩子身上。有时下雨天送孩子进教室,总忍不住在教室的窗外多站一会儿,看到孩子坐到他的位置上才放心。有时看见他和同桌小声说着什么,嘴角带着浅浅的笑,简直想留下来陪他上课。当年母亲站在旁边看我练琴,大概也是这样的心情,把牵挂藏在凝望里,把期盼融进时光里。

  最刻骨的向内凝望,是在母亲重病住院的日子。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冰冷而厚重,将我与母亲隔在两个世界。我每天早早守在窗外,透过小小的观察窗,看着里面躺着的母亲,管子插在她身上,似针扎在我心里。那时,我一次次想到小时候生病时,母亲彻夜不眠守在我身边照顾我,她重病了,我却只能隔着一层玻璃,看着她,却无能为力。那些日子,我每天都在窗外徘徊,看监护室里的灯光亮起又熄灭,看医生护士进进出出。人民医院12楼落地窗敞亮大气,窗外的世界依旧喧嚣,我却无心看一眼。

  思绪拉回到槐园的窗。照片里那些光影的碎片,应是窗外的树叶在微风中摇曳的倒影,闪烁如日后悲喜交加的日子、起起落落的经历。

来源:《北海日报》2025年12月11日第07版:银滩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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