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毅清 | 放风筝

■陈毅清

小时候，我总喜欢在秋收后的田野放风筝。

此时的田野，水稻早已收割完毕，田泥也被秋阳晒得干硬坚实。尤其是在晴朗的下午，暖阳铺洒大地、秋风徐徐，正是放风筝的好时节。

我常和三五个玩伴，一边放牛一边放风筝。牛是温驯的老黄牛，用不着一直盯着，空旷的田野里有足够多它们喜爱的、收割后新发的嫩草。伙伴们的心思全在那片湛蓝的天幕上，只顾仰头看高高飞翔的风筝。有时风筝摇摇曳曳，仿佛在风中轻盈地舞蹈；有时风筝又平稳滑翔，如同在云端悠然漫步。

伙伴们真正的乐趣在于斗风筝。一斗风筝制作，看谁的风筝做得美观好看。小刀、竹条、浆糊、纸张、细绳、彩笔，这是最基本的工具材料，剩下的便是按照自己构思的模型去制作。说是构思，其实也是参照商店里售卖的风筝形状去制作，自己动手，兴趣盎然。二斗放飞技巧，看谁的风筝飞得又高又稳。如果风力太小，需要牵着绳子跑起来；假若风力足够大，只需定在原处，通过收放绳子来调节控制风筝的平稳度。

那时候，如果有哪个小伙伴直接从商店里买来风筝，多半会被大伙儿瞧不起，因为大家觉得制作风筝是最基本的能力。

放风筝的过程也并非总是一帆风顺，偶尔也会“马失前蹄”，也许是绳子突然断掉，风筝飞脱而去；也许是风筝的其中一条尾巴断开，失去平衡，风筝从高处一头扎下来。无论是哪种情况，肯定惹得风筝的小主人满脸惆怅和心疼，别的小伙伴则因为少了一个对手而窃喜。

关于放风筝，有一件事情我至今印象深刻。有一天傍晚，我和玩伴们一起放风筝时，拉放绳子出现失误，风筝落到田边的一棵大树上，被树枝困住下不来。伙伴们见状便一个劲地嘲笑。为了不失颜面，我快速地爬上树干，誓要完好无损地把风筝拿下来。可当我爬上树干时，树枝死死缠住风筝，而我的手又够不着，用力拉扯间风筝的纸翼一下子被撕裂，伙伴们哄堂大笑。我想要下来的时候，却发现离地面太高，由于心里害怕，我不敢再动弹。天色渐晚，玩伴陆续离去。直到晚上七八时，闻讯赶来的父亲才将我救下。

这件事给了我很大的触动，我也因此很少再去放风筝。当时虽似有所悟，却难以道明，直到后来我才想明白：风筝高飞，却被枝丫所困；人攀高枝，却被高度所缚。我们奋力追逐的，有时会成为困住自己的纱网；我们拼命维护的体面，反而会让自己陷入更深的窘境。真正的自由不是一味高飞，而是懂得在适当的时候松手、低头、求助，承认自己尚未准备好，然后潜心沉淀，积蓄力量再度高飞。

（作者单位：贵港市司法局）

来源：《广西法制日报》2025年12月09日第A4版：今日看台·叠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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