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荣甲
深秋时节,鉴河的风裹着水汽掠过南桥石栏,桥影卧波如眠龙。华灯初上,彩灯次第亮起——红似霞落、黄若金撒、蓝如明眸,把河面映得碎银闪烁。卖酸嘢的阿婆推着竹筐走过,蓝布泛白的围裙沾着芒果汁,甜辣香气裹着阳光味,飘进桥洞,漫向远处的云山。年轻人倚栏拍视频,屏幕里的南桥像发光的巨龙,背景是拔地而起的高楼,而她始终如守家的母亲,看晨雾里的挑夫、黄昏的渔歌,任岁月把乡愁刻进石缝。
雍正年间:一桥连南北,清官留名
雍正十二年(1734年),德保还叫“天保”,鉴河像条野性丝带,把南北割得望河兴叹——南岸农夫卖粮要乘木筏搏浪,北岸妇人走亲访友得绕30里山路,洪水一来,更是断了去路。时任镇安知府孔传堂,揣着母亲缝的铜带和儿子的压岁钱,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毅然捐出3年俸禄,决意建桥。
石匠们从云山运来石灰岩,凿得方方正正,垒起稳固的桥墩,铺好八尺长的石板。半年后,四孔石桥横卧鉴河,百姓欢腾得像过年一样。孔传堂给它起名“南桥”,盼它“连接南北、通途天下”。那天暖阳照在石上,糖人的甜汁滴在地上,像鉴河的浪一样欢。
光绪重修:老桥换新颜,善举暖人心
光绪六年(1880年),百年南桥熬出了老态——石板裂得像皱纹,桥墩上的青苔堆得像胡须。知府任永鞭看着心疼,决意重修:把四孔修成五孔,桥墩加厚,桥面拓宽。
重修后的南桥更精神了:杨柳垂在岸边给它缀绿,河水映着它的影子,百姓的欢歌比从前更响。这桥,也更牢固地刻进了德保人的心里。
1950年:炸弹毁桥身,脊梁不可断
1950年重阳,圩日的南桥挤得满满当当——卖八角的老汉扛着布袋笑,抱花布的农妇摸着布料乐,举糖人的孩童蹦蹦跳跳喊,欢声笑语漫过了桥身。
突然,法国飞机的炸弹落下来。断裂的桥面、飞溅的石板、渗入石缝的鲜血……鉴河泛红似泣,南桥沦为残垣断壁。
1951年:百姓齐出力,桥重生,魂未断
次年春,县委一声“南桥是德保的根”,百姓纷纷响应:张阿公捐出盖房石料,李婶变卖陪嫁银簪换铁钉,孩童们捡拾碎石。石匠们含着泪,把炸碎的石板一块块拼起来,桥墩加厚得像铸铁的肩膀,桥面拓宽得像开了坦途,重新砌的石栏更显坚韧。
五月,五孔南桥涅槃重生。铜锣鞭炮声里,藏着泪水与倔强——桥可炸,德保人的脊梁不可断。
童年记忆:南桥是乐园,岁月藏甜
儿时的夏天,南桥是专属乐园。清晨光着脚在桥下摸鱼,用荷叶包鱼埋沙烧烤,阿婆虽佯装呵斥,却总会递来糖果;正午踩在暖烘烘的石板上奔跑打滚,笑声如银铃;傍晚围坐桥边,听大人们讲建桥的清官、重修的善举、轰炸的伤痛与重生的坚韧,看星星映河,日子甜如蜜。
如今:桥未老,根还在,乡愁未远
如今的南桥,石拱还是原来的样子,周围却换了新颜。桥边的美食街飘着香气,酸嘢、烤串、奶茶的味道缠在一起,卖酸嘢的阿婆还守着老味道。年轻人举着手机拍视频,说南桥像“发光的巨龙”,可桥洞里的风,还飘着我童年时的柴烟味。
带孩子回乡,她指着南桥问:“这桥为什么这么老?”我轻抚着石栏说:“这是我们的根。”
结尾:桥是魂,根是乡愁,心灵归处
南桥从来不是一座普通的桥。它是鉴河的魂,是德保人的根——石缝里藏着雍正的风、浸着1950年的血、1951年的泪,裹着一代又一代人的童年笑。
身在异乡,总梦见阿婆的酸嘢、摸鱼的伙伴、桥边的糖人,醒来时枕巾湿了一片;每次回家,必去南桥,指尖抚过石栏,就能摸到岁月的温度,看见乡愁的模样。
微风吹过来,裹着鉴河的水汽、美食街的香气,还有童年的回忆。百年南桥静卧在河里,像卧在每个德保人的心里。那些刻进石缝的故事,早已变成了血脉里的牵挂——无论走多远,只要想起这桥、这河、这熟悉的味道,就像回到了家。
乡愁藏在石栏的纹路里,鉴河的桥从未老。它是时光的见证者,是根脉的延续者,是每个德保人永远的心灵归处。
来源:《右江日报》2025年12月07日第A03版: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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