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武 | 茶花赋

■龚武

世人皆有所爱，陶潜采菊东篱，濂溪独爱清莲，梦得怡然于牡丹之大气，放翁钟情于寒梅之傲骨。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永远为故乡秋日山野间的山茶留有一席之地，那是我魂牵梦萦的乡愁。
我的故乡，在罗霄山脉深处井冈山脚下的桂东，那里群山叠嶂，深秋茶花遍布山野。

山茶之美，令人屏息。其花瓣层叠若和田雕玉，质地温润似景德细瓷，莹洁不掺一丝杂质，清冷中透着温婉。花瓣中心那簇橙黄的花蕊，茸茸的，暖暖的，让人不由心生亲近之感。

茶花开在霜降之后。当西风渐至，群芳黯然退场，树叶披上憔悴的枯黄外衣之时，山茶的花苞，便于坚硬的枝头傲然舒展。它们不与满山杜鹃争春潮，不与亭亭夏荷比清华，更无意跻身洛阳花市，而是选择在万物沉淀、天地澄明的季节怒放，为寂寥的大山增添缕缕馨香，于无声处书写自己的热烈。

山茶不屑肥沃松软的房前屋后，也不喜温暖的苗圃温室。它们喜爱南方的山野丘陵，安然于被遗忘的犄角旮旯。在贫瘠的土壤里，它们的枝干淬炼得格外坚硬，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执拗。正因如此，花朵绽放其上，更显出一种刚柔并济的美。

立于秋后的故乡山谷，看那漫山茶花，一朵朵洁白似雪，缀满茶树，宛如将士胸前的勋章。清风过时，它们翩然摇曳，自在开合。来年采摘山茶籽后，它们又将续写新的篇章了。

看着漫山的茶花，我想：生命的绽放，何须喧嚣的舞台？耐得住寂寞，守得住本心，在恰逢其时的节令里，将生命绽放到极致，便是对时光最好的告白。

来源：《北海日报》2025年12月06日第06版：沙龙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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