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俊平

《故乡的小河》中国画 68cm×100cm 2020年

《响水关》 中国画 135cm×67.5cm 2025年

《再遇太阳天窗》 中国画 180cm×96.5cm 2025年

《白云生处》 中国画 68cm×68cm 2025年

《儿时的上学路》 中国画 138cm×68cm 2025年

《等待春天》中国画 68cm×100cm 2020年 本版作品均为韦俊平作
今年4月,我不断给家乡的同学打电话,询问地苏河的情况。按规律,每年的这个时候,沉寂半年的地苏河,随着春雨的到来又会恢复生机,水光潋滟。让我失望的是,由于几十年未遇的干旱,包括地苏河在内的多条河流断流,本来计划“五一”假期进行的写生活动未能实施。但是,小河上盛开的海菜花,却不断在我的梦中出现。
直到7月中旬,写生活动终于成行。尽管天气非常炎热,我仍憧憬着在河边挥毫作画的情景,以及收笔之后那种满足和舒畅的心情。我爱家乡的小河,朋友们都知道,以致于我召集外出写生的时候,大家都主动建议地点定在我的家乡都安,我顺水推舟地同意了。
到达住宿的地方——中意客栈,已是下午7时多。客栈老板说虽然现在是旅游旺季,但房费还是按照5月的价格收取,这让我们心情很愉快。我们向客栈老板打听哪里有饭吃,他指着斜对面的饭店说,那是镇上唯一可以炒菜做饭的地方,但是时间太晚,估计快打烊了。我走过去了解情况,看看是否能在这里解决晚餐问题。
一位看起来不到30岁的姑娘正在上下翻飞地炒着菜,动作非常麻利。
“还有饭吃吗?”
“有!但是你们要等半个小时,我还要帮广东客人炒菜,如果你们等不了,也可以到附近的粉店找东西吃。”
“你会讲壮话吗?”我试着用当地的壮话问道,想借此套一下近乎。
“当然会啦!我娘家就在隔壁村。你用什么话问我,我都能用什么话回答你。”
朋友们听不懂我和姑娘在说什么,我把交谈内容告诉大家以后,都笑了起来,说还有这样的老板,愿意把到手的生意送给别人。
“原材料都在冰柜里,你们先看着点菜,等人到齐了我再开始炒,边吃边炒,怕你们点多了吃不完浪费。”姑娘说完爽朗地笑了起来,笑声里饱含着泼辣、热情和豪爽。
“如果嫌菜上得慢要退掉,别的饭店老板大多会说‘已经在做了’,你却怕我们点多了浪费,都安人都这样?”朋友们问,我笑说是的。
每年放假,我都驾着车子在家乡的山水里转悠,不是写生就是收集素材,对地苏、东庙一带的风光更是了如指掌,哪个地方、哪个角度最入画,我都清楚。第二天一早,吃过当地有名的榨粉,我们便直奔弄工村写生点。
家乡的小河里都长着海菜花,这种只生长在未受污染的水质里、要求水体清晰透彻的植物,既可食用,又有药用价值。因此,家乡的小河都被叫做“会开花的河流”,这几年在旅游界名声大噪,变成网红打卡地。很多小河部分河段隐藏在地下,偶尔露出地面的部分叫做天窗。每年的4月至10月,小河和天窗都吸引大量的游客前来度假。弄工村便依偎在会开花的小河边。
河两边的村民借助一条古老的石桥往来,桥很窄,仅能容两人侧身相让。5年前我曾经来过这里采风,5年过去,桥的两头又建起了不少新房子。桥头的小水渠正哗哗地流淌着从河里抽上来的河水,一位守着水渠为自家水田灌溉的男子正在和几位老大娘聊着天南地北,这里应该是人们常说的村子里的“情报中心”。看见我们到来,老人们便七嘴八舌地报告起村子里的情况。
“这座石桥很古老,很漂亮。”我主动搭讪。
“桥是很漂亮,但是太窄了,曾经出过很多事故,刚才我是靠着手中的拐杖,才敢过桥到这边和姐妹们相聚,如果能够把桥加宽一点就好了。”他们在揣摩我的身份。
“是的是的,如果能修旧如旧,把桥面加宽,那是最好的事情”,我不想让他们扫兴,便随口回应。
太阳太大,我们在地面找不到能够遮阴的写生位置,路旁一栋三层楼房的阳台,正对着绝佳的山水。
“我们可以到这栋房子的阳台去画画吗?”我问聊天的大娘。
“当然可以,你们和房东说一声就可以了。”
房东大娘70多岁,她把我们带到二楼和三楼的阳台,边走还边抱歉地说家里太乱了,没有收拾好,对不起大家。三楼房间铺满了刚收回来的玉米棒子,大娘干脆搬来电风扇,一边手工给玉米脱粒,一边和我们聊起了天。
大娘说她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都在外面做生意,孙子孙女们平时住校,放假就到城里和父母团聚了。一个儿媳在村里当村干,每个月有几千元工资。
“我看你家里有电动玉米脱粒机,干嘛还自己动手?”
“今年大旱,玉米长得太小个,机器脱不了。”
“玉米是用来当主食吧?”
“主要是用来喂鸡,偶尔会煮些玉米稀饭吃。”
“不打算搬到城里和儿子住?城里热闹。”
“我喜欢这里的山水,习惯了,舍不得离开。”
天气实在太热,虽然有大娘的电风扇吹着,我们几个仍是满身大汗,衣服都湿透了,好在有大娘陪着聊天,我们才坚持画了几个小时。我有个未曾谋面的堂姑婆早年嫁到这个村子,以前偶尔听长者讲起她。我向大娘打听起堂姑婆的情况,大娘指着河对岸竹林顶端露出的一小块屋顶说,那就是你堂姑婆的家,刚装修好。以前大家都很困难,现在她子女都有自己的家庭和事业,过得很好,可惜老人家没能看到今天。我问对面那栋高达十层、外观漂亮、外墙挂满空调的楼房是谁的?大娘说那是村里搞旅游的村民建的。
从大娘家的另一个窗口望去,河面上正漂着几艘游船,那是外地来的游客正在欣赏这世外桃源般的美景。我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非常冷清,河上没有一艘船的影子。游客们的到来,更加坚定了大娘守着这座石桥和村子的决心,因为天窗里下饺子一般游泳的人,路边停满外地车牌的车子,以及雨后春笋般建起来的民宿,和城里没什么两样了。
我把汽车和游船画进画里,画面顿时变得生动起来,一扫传统山水画那种冷清肃穆的氛围。
写于2025年8月16日
来源:《广西日报》2025年12月05日第010版 [花山·文化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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