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禹熹

浮桥。 李晓贞 摄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知道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摇啊摇,摇到外婆桥。”既不知前情,也不知后续,只因小时候外婆家门前有一座浮桥,就以为所有人的外婆家门前都有一座桥。
外婆家门前的河很宽,要走三组浮桥才能上岸。浮桥漂在水上,人稍有不慎就会滑进河里,所以我总是被外婆抱着走过浮桥。外婆是一位骨瘦如柴的老太太,手掌布满老茧,因经年劳作,双手十根手指能正常伸屈的不过三根,但十分有劲。她的臂弯就像一段老木,皱褶干枯的表皮之下是坚韧的茎干,有强风吹不折的安定。于是,还走不稳路的我就坐在这一座会移动的“小木桥”上,从河的这一岸通向另一岸。不管水涨还是水落,也不管浮萍生死,我在桥上总是安稳度过。
到了该上幼儿园的年纪,我却依然非常怕生。每逢外婆出门,我总要黏着她,她便只好把我背在背上。那段被她背着的时光虽然已经过去很久,但是记忆好像永远不会消散。我还记得一边耳朵和脸颊贴在外婆背上时,暖融融的触感会蒸得脸发烫;无论是说话时的震动,还是车子路过时的轰鸣,都会通过她的背传到我的耳朵,声音很远又很近,最终都会像贴在鼓面听一阵连绵又轻柔的鼓声。我不愿和他人说话,就把脸埋起来装睡。在外婆的背上,外面世界的陌生好像永远不会落到我的身上,就像裹着被子掉到地上,再硬的地面透过厚厚的棉花也只会传来一点点震颤。外婆的背就像一座架在家和世界之间的桥,我从桥的这头走过,无论那头如何翻腾,脚下总是岿然不动。不安时,只要走上桥,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再长大一些,我离开外婆到了市里上学。市里的河大,车也多,厚重的水泥大桥和雷鸣一样的汽笛声取代了传统的小桥,把我一下推进了陌生的世界。城市的生活便捷但是摇晃,就好像一个人走在浮木上,迷失了那份波澜不惊的安稳。而只有逢年过节时,才能回到熟悉的桥边。
我与外婆天人相隔已十年,奇怪的是,比起刚离开外婆如走浮木的那几年,现在的“桥”却有种愈走愈稳的安心。或许是因为在离她更远的每一个日子里,我都在更用力地反刍着和她的点点滴滴——每一步都像在走小时候走过的桥,每一寸都像是小时候外婆背我走过的时光。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或许本来就是一种不需要前情,也不需要后续的体验。它是一种情绪、一个寓言,告诉你无论离得多远,无论你在浮木上独行了多久,你总能走上那一座亲切的小桥。
我想,每个人的外婆家门前真的都有一座桥。
来源:《河池日报》2025年11月03日第007版红水河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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