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显钊
在合浦县石康镇坪岭村,家家户户都使用泥砖砌成的柴火灶,用作煮粥、炒菜、烧水,柴烧成的灰还是很好的有机肥。对于村民来说,家里垒砖砌灶是一件大事,颇有讲究。村民将厨房称为“灶面前”,就充分说明灶的重要地位。而灶门的方向必须要和房屋的坐落一致,同时灶要位于直房的梁所处部分的上方向,即靠近主屋的一侧,不可反其道而行之。
坪岭村民的灶基本是一级灶,没有砌二级灶的情况,灶中内置一口大锅,用作煮粥、炒菜。灶的尾部用瓦筒(村民称为“瓦通”)砌成一条烟囱,也有部分村民会在瓦筒的底部用砖砌成一个基座。在大灶旁边还用砖砌一个小灶,放置砂锅,这个小灶村民称为“凝卡”。村民将炒锅称为“铛”,这是古汉语的保留。只不过“铛”的原义为平底锅,而坪岭村民将弧形锅称为“铛”,平底的反而要强调为“平底铛”。坪岭村民使用的铛普遍比镇上居民的要大,用村民的说法为“三瓮水铛”,即铛的容积可以装三个瓮的水量。而石康镇上居民家中的铛为“一瓮水铛”,只能容纳一个瓮的水量。坪岭村民把砂锅称为“砂煲”,“煲”是俗字,本字为“釜”。古无轻唇音,“釜”读同“煲”,待到“釜”字的读书音发生变化后,迷失本字的民众另创形声字“煲”指代这一炊具。
坪岭村民的灶台上常备灶上两件:油盅和盐盅。本地话口语不使用“罐”一词,多称为“盅”。灶门前常备灶下两件:火柴和“大刀”。“大刀”是村民对柴刀的称呼,区别于菜刀的称呼“薄刀”。“火筒”(用两尺长的竹筒做成)不放在灶门前,而是随手扔在柴堆中。坪岭村民把生火称为“逗火”,“逗火”时一般用禾草引火烧着木柴,若有“麻骨”(村民对麻秆的称谓),引火效果更佳。若遇上回潮(受潮)木柴不易燃,就会用“火筒”吹火,有时吹得两颊红胀疼痛,没有经验的人还会被浓烟熏得泪流满面。旧时为节约火柴,坪岭村民还有编织“芒蛇”储存火种的习惯。
坪岭村民较少使用“凝卡”上的小锅煮粥,而是使用灶台上的大锅。这是为了能够多放点水,得到更多“米羹”以备口渴时饮用。“米羹”即米饮,本地话口语不使用“汤”一词,一律称为“羹”,清汤也是“羹”。接近“羹”字本义的食品“鸡蛋羹”,老年人反而要称为“鸡蛋糖水”,以示区分。在“大铛”煮好粥后,村民用“粥钵”来盛装,多出来的“米羹”用另一个钵来装。旧时村民没有烧“滚水”(开水)供日常饮用的习惯,口渴时都是喝“米羹”。烧开水是随着西药的普及方才变成村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是故在村民的语言中没有“暖壶”“水壶”之分,一律称为“水壶”。旧时囿于经济条件,饭对于村民来说不是日常主食。本地话与普通话的对应词汇中,一般使用“粥”替换“饭”,如普通话所说的“饭碗”被村民称为“粥碗”。村民听到“吃饭”一词时也多不以为然,坪岭村民将吃饭表达为“吃低”,直译为普通话即“吃东西”之意,“低”是本地话“东西”的合音词。就算是煮饭,旧时村民也没有“煲饭”的习惯,盛行“捞饭”,即在大锅煮好粥后,用“捞篱”(本地话对“笊篱”的称呼)去掉“米羹”。坪岭村民的语音中,“捞”的读音也很有意思,读同“噜”。“凝卡”上的小锅,旧时只有砂锅,20世纪70年代开始,“锑煲”(铝锅)出现,“砂煲”的使用场景变少。本地话口语词几乎不用“铝”字,反而指“铝”为“锑”,如铝锅称为“锑煲”、铝桶称为“锑桶”。不过,在“锑煲”出现后一段时间,社会上有谣言,说是“用铝锅煮的东西不能放在锅中隔夜,不然吃下去容易致癌”,因此村民常会在晚饭后将“锑煲”中的食物倒出,另用陶器盛放。
随着时代的进步,坪岭村民的灶也在发生变化。有些家庭已基本不用传统的大灶,而是使用改良过的柴火灶:占地面积更小,可移动。不过,即便大灶被拆除,原先的位置也不能放别的东西,以示对灶君的尊重。同时,灶的燃料也在发生变化,有些家庭建了沼气池,用牛猪粪便发酵的沼气来做饭。但传统的避讳并没有因为科技的进步而消失,反而呈现出新的形式:村民认为沼气既然是粪便产生的,断然不可用于祭品的烹饪。
来源:《北海日报》2025年12月05日第07版:廉州湾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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