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刀 | 木拱桥里的人文投射

■禾刀

木拱桥里的人文投射

 

  去年底,中国木拱桥传统营造技艺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委员会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在北宋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中,横跨汴水河上的木拱桥成了彰显北宋都城富庶繁华的一大焦点,而汴水木拱桥与我国民间的“筷子搭桥”游戏在形态和搭建原理上“关联甚密”。

  不过,本书作者、建筑历史学者刘妍指出,“木拱桥不独出现在中国,它也曾出现在日本、美国,以及欧洲多个国家,却唯在中国达到高度成熟的状态”。“高度成熟”不单单表现在数量,还表现在中国木拱桥轻车熟路的榫卯结构。

  中国建筑擅长使用木材。赵广超在《不只中国建筑》一书中就曾指出,“《康熙字典》里‘木’部的字有1413个,其中就有超过400个是与建筑有关”。就中国建筑木材惯用的榫卯结构,作者着重剖析了斧、锯在木拱桥建设过程中的灵活运用,侧面印证“桥匠”的决定意义。

  桥匠首先是一个杰出的木匠,他们必须“留心判断木材的材性与状态,因材施用”。锯在木匠手里用来“量体裁衣”,而斧的重要意义在于修木板,凿榫孔,实现木材之间的精巧联接。正是因为斧的重要性在中国造桥界的不可或缺,曾有传闻,“浙江省泰顺县一位有名的年轻桥匠曾家快,以‘用斧子剥鸡蛋壳’而闻名”。还有桥匠因擅长用斧片木,从而吓退外来竞争的匠师,赢得建桥项目。

  与其他匠人大同小异,古代桥匠为了显示自己技艺高超,常会故弄玄虚,卖弄诸如“七轿八马”这样的黑话,“让对方感觉到项目‘水深’”。不过,这样的伎俩充其量只是对外行人的障眼法,对内行人很难构成太大挑战。榫卯结构本有“不利”的一面,即不利于保护“知识产权”,“总有‘没有造桥传承’的普通大木匠人通过观察古老的桥梁来揣摩造桥技术,从而‘自学成才’,步入桥匠行列”。

  当然,建桥并非真就人所能及,“中国匠人不需要画图,一切都在师傅的脑子里”。与现代建筑先画图后施工不同,“匠人在进行房屋建筑时,只需要用简单的线条标记出构件间基本的位置关系,通过算术来求算各部位的尺寸。即使编木拱桥复杂的拱架结构,也只有寥寥数根线条的‘样图’来指导下料”。也就是说,解木尺寸与榫卯联接技艺高低,全赖匠人经验。

  在谈到木拱桥形式时,作者着重阐述了浙闽一带极为常见的“廊桥”。闽浙地区的编木拱桥无一例外都建有廊屋,因此常被称为“木拱廊桥”。与西方廊桥作为桥梁承重结构一部分不同的是,中国廊桥大都建在结构之上。廊桥的出现,既满足过往行人遮阳避雨歇脚之需,还会因此创造出新的公共场所,“提供了人类社会活动的空间”。

  当桥成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桥就有可能上升为生活乃至精神世界的现实投射。浙闽一带“有桥就有神,桥就是庙”之说。桥的神化原因有二,一来“桥址本身地理上的神圣性”,二来古人对风水极为看重,而坐船过湍急河流时具有一定风险性。桥梁因“关锁水口、藏风聚气”,所以常被赋予“神明坐镇压禳”的重要意义。现实中,桥的“不可唯二性”在民间还会实现与生命起止象征的联接。“老人去世后的白事,由道士主持的法事,要有孝子手捧遗像、牌位绕过桥,才算完成为逝者的送行。而村民若是横死他乡,返家的尸首只能停棺桥外,不能步入被桥梁守护的村落空间”。

  今天,中国“基建狂魔”早就惊艳世界,但历史上造桥“从来都非一人之举,而是整个地区的事业”,因此常与积德行善挂钩。无论是神化还是道德化,本质上是中国木拱桥与人们精神世界实现“榫卯”联接的有效投射。

来源:《北海日报》2025年11月29日第07版:品读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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