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荷
“我身体里的火苗有些忧伤/出门走走/小镇被一条河拐进了山谷”,亚男新诗集《顺江而行》开篇一首就是《小镇》。从小镇出发,顺着流水而行,水勇往直前,诗人的文字也被不断淘洗和滋养。“人必须生活在陆地上,无法生活在高空中的。”亚男的诗歌不是悬空的,他笔底呈现的是由江衍生出的村庄与城市以及沿途风光的内心折射。
人生犹如江河,江河很多时候是平静的,但也有漩涡和险滩。诗人亚男品性坚韧,怀抱理想,人格特立,有独特的诗学审美。他一向感觉敏锐,在日常二元的对立中,擅长抓住自然景象刻画关于现实和命运的深邃主题。
他顺江前行的脚步追忆似水华年,回溯过往种种,更关注当下,写人物境遇、亲情爱情也写生活轨迹,内容丰富多彩。面对荒诞,他笔法犀利,坚定地发出自己的声音以及清醒的认识。
“现代主义审美流行的当下,读者对文字背后世界的认识,不再是依赖观看和阅读,更多是靠想象和顿悟。因为读者想看他说的,更想看他没说的。上苍给了亚男与普通诗人不一样的眼睛,世界因此被他看见,同时也看见自己。不像有的诗人看得见世界,却看不见自己!”正如诗人孙思在《上海诗人》杂志上评论亚男诗歌的文章《让每个缝隙得到指令》一文中所言,诗人亚男有一双慧眼,看见藏匿在世界皱褶里的事物,也看见自己内心的流水。
诗集《顺江而行》由“从小镇出发”“气候和风向”“疲倦,或隐喻”“千回百转,江水长”四辑组成,收录了近150诗作。
诗人的视角既关注外界,又时时转向内心,诗歌呈现多种主题。
“我打量着木器/有一道白色的光迎接/旧物件需要一个中年男人爱抚和欣赏/灵魂就不会漂泊。”像《木器》这类写深切怀念故乡的,还有《耕地》《村庄》《果农》等。这些诗作深扎于泥土,是被故乡之水浸润过的。
“古代的一封信已经滞后/专注的字和人一样不会被沿途风景迷失/纸质高速考量/一个人的感情是否可快速运转。”《纸质高速》揭示的则是科技与人性之间的关联和冲突,是对信息时代利弊的思考,这方面的诗作有《无土栽培》《声音剪辑》等。
“有人走过去了;有人/没有走过去,像一片雪花/消失在路中央。刹车片的制动有善恶/一个人的魂飞魄散不是一条线可以拦截的/人终究不是一匹马。”诗人在《斑马线》一诗中强调,一个人如何行走是有规章的,斑马线前的等待,是一个人最好的秉性。此类诗歌关注人性,具有现实主义的忧患和批判意识,在诗集的第二、三辑里有集中体现。
“刀的锋芒太过尖锐/很多时候刀不在刀鞘/刀在这世界替天行道”。《刀鞘》一诗气势磅礴,让人过目不忘,诗人的态度明朗,相信滴水穿石,认为即使内心颠簸也不需要外界援助。他借助“替天行道的刀”来宣告自己的责任。
亚男的诗中经常有江水里隐藏冰山的意象,他通过这个意象,折射人性的复杂,对自然的敬畏,反思人类在自然界中充当的角色,从而揭示现实的浮躁和喧嚣,书写世界的辽阔和静谧。这样的写法,有着鲜明的辨认度。
对爱、怀念和孤独的深度叙事与抒写,使亚男的诗歌力透纸背,有让人从酣然梦中苏醒之感。他写自己桀骜的想法也写与世无争的渴望,写自己的暴燥也写自己的温情;写对爱执着如火,也写失落时的无措;他的孤独真实可感,写寂寥,甚至也写绝望。可以讲,亚男是用自己的全部热情和忠诚来与现实对话,让自己和生活在诗里发生,有动人心魄的冲击力、震慑力。
亚男已出版过两本诗集,分别是《呈现》和《时光渡》,加上这部新诗集,构成了诗人不同阶段的独特审美、人生哲思,乃至命运轨迹。艾略特说:“一个诗人到了中年只有三种选择:停止写作,自我重复,通过修正趋于成熟。”俨然,诗人亚男选择的是不断修正。
诗集《顺江而行》里的诗作比他之前的更深邃,更开阔,更意味深长,在写法上也更具艺术性。诗人以自己的诗学理论,用直观或隐喻来破译“时光如水”的秘密,直抵读者灵魂:诗歌里细节呈现的空间感,不管是邈远,还是咫尺,叙述或营造的场景都是内心的再生,如江水里的倒影。如“头孢和阿莫西林贯穿的日月/在窗外的树梢上摇曳。”“辽阔,吹来风/明亮而有序。一个又一个晴朗堆积起来/就是我生活的全部。”这些诗句无一不是内心的经纬,且情感浓烈。“用普通但精准的语言,赋予它们广阔而深刻的力量。”亚男的遣词用句力证了卡佛说的。
亚男诗歌还有一个明显的特色就是遵循母语写作的传统,又自觉运用先锋意识,如《购物车》《过天桥》等均是获得广泛好评的诗作。另外,亚男对诗歌节奏的把控,语言“排兵布阵”上的独到,想象力的奇崛,都使其诗句充满神秘性与张力,就不一一引述了。
“生活是苦难的,我又划着我的断桨出发了。”凭着对深厚江水的体验,诗人的目光必将穿透阴霾,抵达一片透明而清澈。“当流水结冰,我就可以/坐在石头里等待袅袅炊烟/上升到天的蔚蓝/修成一条银河”,愿顺江而行的诗人内心有更多的惊喜和辽阔。
来源:《北海日报》2025年11月29日第06版:沙龙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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