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波 | 王维的动与静

■红波

　　通常来说，绘画是一种偏视觉、静态的艺术，只能抓取一个瞬间、一个场景。然诗不同，诗能化静为动，既表现时间的流动性，又呈现空间的并存性。王维是兼诗、画、乐于一身的大家，他拥有艺术家的通感，能打通眼、耳、舌、鼻、身各感官，进而使色、声、香、触、味各个官能消弭界限，互通往来。

　　于是乎，在他这儿，颜色似乎有冷暖，冷暖似乎有重量，气味似乎有颜色，声音似乎有情感，诸如此类。这无疑是一种高妙的和谐度，而王维的内心在此已通达无碍了。

　　我们以他一首诗《山中》为例：“荆溪白石出，天寒红叶稀。山路元无雨，空翠湿人衣。”

　　先看设色，苍翠的秋山缀以稀疏的红叶、白石出的荆溪，连用三种色彩，随意点染，自然交织，眼前如有一幅斑斓秋山图，读者则是行走于山中的旅人。

　　最惊艳的要数“山路元无雨，空翠湿人衣”这句，既“无雨”，且“空翠”，怎会“湿人衣”呢？细细品味，原来是秋山太苍翠，浓得几乎要溢出翠色的水分，苍翠而欲滴。试想在满山的翠微中行走，身心怎会不受翠的滋润，从而有一种“细雨湿流光”的清凉？

　　王维着一“湿”字，巧妙地将视觉的“翠”，转化为触觉的“湿”，似真似幻。此诗较张旭的“纵使晴明无雨色，入云深处亦沾衣”更心境化，空寂而清幽。清人俞樾手书此诗时，特意将“湿”字写作“沁”，心领神会，妙合无垠。

来源：《北海日报》2025年11月29日第06版：沙龙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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