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俊
时序进入十一月,故乡的橙子熟了。我爱吃这甜中微酸的果肉,但心里最惦念的,倒不是为了满足那口腹之欲。每每买回橙子,我总是用刀尖在果皮上划出匀称的螺旋纹路,再将那完整的橙皮剥下来,一一摊在窗台下通风的竹篾盘里,看着它们一日日失去水分,变得柔韧而干燥。
我的乐趣,便全在这干燥后的橙皮上了。取一块干透的橙皮,先用温水稍稍浸润,使它恢复些许柔顺。然后,用一把小巧的、刃口极锋利的剪刀,把最寻常、最好看的橙皮,做出一朵花。我们首先将橙皮剪成大小不一的椭圆形瓣儿,边缘不必太齐整,略带些自然的弧度才好。用剪刀背在瓣儿的底部轻轻一刮,那瓣儿便微微地卷曲起来,有了生动的姿态。然后,取一根细铁丝,将从大到小的瓣儿一层层地缀上去,中心再点缀一小片剪成细丝、染作姜黄的橙皮当作花蕊,一朵玲珑的“金盏菊”便成了。它的颜色是那种深沉的橘褐,脉络如画,比真花更多了几分岁月的质感。
若要用橙皮做小动物,便更需些巧思与耐性了。做过憨态可掬的松鼠,身子要剪得圆滚滚的,一条蓬松的大尾巴最费工夫,需用剪齿在皮上细细地刮出毛糙的纹理。我还做过伏着睡觉的猫,身子的轮廓简单,神态却全在那蜷缩的、慵懒的线条里。最难的是刺猬,那满身的刺,要剪出无数细密的小三角,是个极考验眼力的活计。做这些的时候,我的书桌上总是散落着零零碎碎的橙皮,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香气。我的精神全然专注于指尖那一点,外间的喧嚣仿佛都隔远了,心里是静的,也是满的。
做成的这些小玩意儿,我不上漆,也不刻意保存。就那么随意地,摆在书桌一隅,或是在书架的空隙里。日子久了,它们便慢慢地褪去颜色,与周遭的书卷、茶杯融为一体,成了我案头最自然的陈设。有朋友来访,见了总会拿起来把玩,惊异于这竟是橙皮做的,凑到鼻尖一闻,便连连赞叹:“好香!”
这让我想起童年的一些事来了。我的祖母,也是极爱这橙皮香的。冬日里,她常将新鲜的橙皮放在炭火盆的边沿上,那热气一烘,满屋子便都是那股子暖洋洋的甜香,闻着叫人安心。她还会将干橙皮与茶叶混在一处,藏在衣箱里,说是可以防虫,又能让衣服带上好闻的味道。如今回想,那便是一种最朴素的、对于生活的经营与热爱了。我的这点小癖好,或许在冥冥之中,也正是承袭了祖母骨子里那份对于寻常之物的珍惜与利用吧。
来源:《防城港日报》2025年11月27日第003版:散文之页
扫码访问小程序中的本文





















暂无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