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奕萱
入夜,妈妈柔声问我:“明天,是你18岁的生日,我们全家上午去公园拍照……”没等妈妈说完,我就含糊地应着:“有安排了,中午等我回家吃饭。现在,我得睡觉了!”然后,连哄带劝地把妈妈推出房间。
关了灯,外面的光透过没有紧闭的窗帘,隐隐照在墙壁上。像字,像画,又什么都不像。
有个心愿,从萌芽到现在,在我的脑海里萦绕了好多年。
那是2015年的秋天,奶奶在老家被一辆小汽车撞断双腿,紧急转运到市里的医院,经过近六个小时抢救才保住了性命。创伤的疼痛,意外的惊吓,让她整夜难眠。微弱的呻吟声,似乎像飞针一样,穿山过海,刺痛着我的心。
爸爸接到消息后连夜赶了回去,妈妈和我每天焦急地等着他的电话,希望能听到奶奶转危为安的消息。
有一天晚上,我正在做作业,爸爸给妈妈打来电话。那头,他的语气特别紧张。我赶紧停下笔,竖起耳朵,断断续续地听着,由于奶奶的伤情较重,每天需要大量输血。奶奶血型较特殊,血站这几天供应紧张,亲戚们能来献血的都来了,接下来不知道该怎么办。妈妈也想不出什么法子,只能陪着,温言安慰爸爸。
那晚,我跟妈妈一样,辗转反侧。我一直在想,怎样才能帮奶奶渡过难关呢?
爸爸再打来电话说,那个棘手的事情总算解决了。医院把奶奶的危急情况反映给了一个青年献血志愿团队。他们立刻组织人去医院献了血,也没索取任何回报。难怪爸爸会激动不已:“这真是救命的恩情啊!”
我好奇地问妈妈什么是志愿者,妈妈告诉我说:“志愿者啊,就是一群无私帮助别人的人。长大了,你也可以参加志愿者团队。”
从那时起,我特别留意志愿者活动。青年献血志愿团队献血救奶奶这件事在我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慢慢地发芽、成长。爸爸妈妈带着我参加社区公共环境整治,街头文明出行劝导,为农村小朋友送爱心。每次的经历都让我多了一份担当、一份自豪,也觉得离真正长大的目标近了些、更近了些,就在明天……
“我要一个人去献血。”我嘟囔着睡着了。待迷迷糊糊地醒过来,一看闹钟,快8时了。赶紧洗漱,喝了两口牛奶,啃了一块蛋糕,避开爸妈满是疑问的目光,一个人赶往献血屋。
填表格,测血压,量体重,全部合格。负责接待的小姐姐得知我今天生日,又是独自来献血,一个劲地向旁边的叔叔阿姨们夸赞我,我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一种荣耀感顿时溢出心田。
终于叫到我的名字了。坐在献血椅上,望着陌生的一切,突然莫名地紧张起来。会不会晕倒、抽不出血怎么办,纷乱的担忧接踵而至。护士一边准备着器具,一边安慰着我。当尖锐的针头扎进肌肤,一种从未有过的疼痛感让我不由“哎哟”一声,连手中握住的压力球都差点掉下去。护士温柔地鼓励我说:“小姑娘,别怕,不要看针口,很快就没事了。”
目光停留在放着储血袋的天平上,一股鲜红的血液缓缓地经过导管汇集而来。有了血液的力量,天平摇动,似乎孕育着新的生机和希望。“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我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幼时的心愿,如今终于成真。这是善意之举的延续,也是仁爱之光的传递。此刻,值得我铭记一生,回味一世。
回到家里,爸妈正等着我开饭。我故作严肃地站在他们面前,就像小时候从学校拿回奖状一样,双手举起那本红彤彤的献血证,徐徐地展开写着名字的那一页。
爸爸盯着证书,有些意外,又有些惊喜:“孩子,怎么不让我们陪你去?”妈妈紧接着说:“是啊,我们正担心你呢!”
我抑住了想哭的念头,轻松地笑着说:“以前,都是你们带着我,陪着我。这次,是我自立的仪式,成人的标志,也是我的心愿。”
爸爸和妈妈欣慰地笑了。
来源:《南宁日报》2025年11月20日第07版: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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