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牧
立冬之后，鸭脚木的花香愈发浓郁，多闻一会儿，人便有些微醺。我很喜欢这种感觉，也喜欢这花香，但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竟不知道这香气来自鸭脚木。
究其原因，大概是因为鸭脚木一年四季都绿着，没有什么变化，即便开了花，花也是绿中带黄，若不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偏偏我又是个大大咧咧的人，忙起来更是顾不上身边事。以前闻到这浓烈的花香，偶尔也会随口问一句：“什么花呀？这么香！”却从没把它和窗前的鸭脚木联系在一起。
前年，小区因为车位紧张，要扩建停车场、建充电桩，需要砍几棵树。这本来挺简单的一件事，住户们却为砍哪一棵树起了争执。主要是小老板彪哥扯着嗓门坚持要砍鸭脚木，说味道难闻，反正都要砍，不如砍它。邻居们问我意见，我抱着吃瓜心态说：“臭树确实很特别，但砍了又没树遮荫了。”他们可不容我含糊，直接把我拉到树下，问我到底是香是臭。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一直让我沉醉的香气，就来自眼前这毫不惹眼的鸭脚木。
我既为自己的无知惭愧，又气彪哥因个人好恶就想砍掉种了多年的鸭脚木。彪哥见大家不赞同，倒也识趣，说：“我以为大家跟我一样不喜欢鸭脚木的味道，大家不想砍便留着吧，不要因为这个伤了和气。”
从那以后，我开始留意鸭脚木，才知道它不仅好养，还一身是宝，根皮、茎皮、根和叶皆可入药。根皮、茎皮可治疗感冒发热、风湿痹痛等病症。叶子既可煎汤内服，还能外用治疗湿疹、烧伤等。它的花期很长，每年10月底开花，花期约3个月，可以说是整个冬天最好的味道。了解鸭脚木后，我对窗下那几棵鸭脚木凭添了许多感情，总会多看几眼。
砍树风波的“主角”彪哥，还是一如既往跟大家打招呼，谁家有需要帮忙的，他也从不推辞。但邻居们对他，多少有些不冷不热。当然，表面的和睦谁也不想打破，加上彪哥水电维修手艺确实好，收费还便宜，大家渐渐习惯有事直接找他，反而懒得找物业了。
这段时间，鸭脚木花开得正盛，花香里的人特别放松，睡得香，心情也好。美中不足的是，昨晚家里水槽堵了，我折腾了半天，腰酸背痛也没弄通。我只好打电话给彪哥，他说：“我出来旅游了，让彪嫂去帮你吧。”我有点窘，尴尬地回答：“好的，好的。”
不一会儿彪嫂来了，我问：“彪哥去旅游怎么没带你？”她笑道：“旅什么游啊，我们打工的只会干活。他不喜欢鸭脚木的味道，我把他赶出去的。”原来每到鸭脚木花开的季节，彪哥要么躲出去，要么紧闭门窗。彪嫂嫌他不懂享受这花香，宁愿让他“旅游”去。
堵塞很快疏通了。我送彪嫂出门，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多好的邻居啊，虽然普普通通，平平常常，但就像窗下那几棵鸭脚木——哪怕不被人认识，甚至被误解，依然在春去秋来的岁月里，默默生长，花开花落，香满人间。
来源：《左江日报》2025年11月19日第03版：花山新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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