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涛
翻开杨东标的《此心光明：王阳明传》，字里行间跃动的不只是一段跌宕起伏的人生，更是一束穿越五百年依然炽热的精神之光。传记以细腻笔触，将王阳明从年少立“圣贤志”到龙场悟道、从平定叛乱到晚年传道的一生娓娓道来，让我在读懂他人生遭际与人格魅力的同时，触摸到心学思想的温度，也为当代人在浮躁世界里安身立命，寻得一份珍贵答案。
王阳明的一生，是在“困”与“破”中不断淬炼人格的一生。年少时，他不循科举常规，执着追问“何为人生第一等事”，虽遭众人质疑却不改初心，中年被贬龙场，瘴疠弥漫、缺衣少食，甚至凿石为棺以明生死之志，却在这绝境中悟得“心即理”的真谛。正如他在《中秋》一诗中所写：“吾心自有光明月，千古团圆永无缺”，这份在苦难中不沉沦、于绝境中寻光明的坚韧，恰是内心光明本体的生动显现，早已超越了普通文人的柔弱。后来平定宁王朱宸濠叛乱，他临危受命，以数万仓促集结的官民义军击溃十万叛军，却在功成后不邀功、不倨傲，反而潜心讲学，只因他始终坚守“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担当。即便晚年体弱，仍拖着病体平定思恩、田州之乱，临终前一句“此心光明，亦复何言”，更是将他一生的坦荡、真诚与超脱，定格成了最动人的人格丰碑。作者在传记中没有刻意拔高，而是通过“龙场夜坐”“田间教化”等细节，让我们看到：王阳明的伟大，不在于他一生顺遂，而在于他始终以“本心”对抗世事纷扰，以“良知”坚守做人底线。
传记中最动人的，是王阳明心学主张与其人生实践的高度统一。他提出“知行合一”，从非空谈理论。他教弟子时不只讲经书义理，更带他们下田耕作，让“知”在“行”中落地。他平定地方叛乱时不滥用武力，先晓以大义，以“攻心”化解矛盾，让“行”贴合“良知”。晚年他更强调“致良知”，将心学核心凝练成“是非之心，不待虑而知，不待学而能”。也如《咏良知四首示诸生》中告诫弟子的“莫道圣门无口诀，良知两字是参同”，点出良知本是本心“宝藏”。作者敏锐地捕捉到，王阳明的心学不是束之高阁的哲学，而是“活的智慧”，它源于他对人生困境的思考，也用于解决现实中的难题，皆是“以心治学，以学处世”的生动体现。
这份智慧，对当下生活仍有现实意义。如今许多人陷入“知识焦虑”，读遍道理却过不好一生，恰是违背了“知行合一”。知“努力重要”却不行动，懂“包容可贵”却计较小事，终究是“知”与“行”的割裂。而王阳明“饥来吃饭倦来眠，只此修行玄更玄”的诗句，早已点破“修行在日常践行”的真相。此外，在道德选择越来越复杂的今天，“致良知”也在提醒我们，无论身处什么境遇，都要守住内心的“是非底线”。不被功利诱惑，不被浮躁左右。这份对“良知”的坚守，正是当代人最需要的精神定力。
作者在传记结尾写道：“王阳明的‘此心光明’，是一种境界，更是一种召唤。”此书让我们懂得，“此心光明”从来不是指人生无缺憾，而是如那轮“自有光明月”，历经风雨仍能守本心、践良知，让内心澄澈坦荡。五百年后，我们或许无需平定叛乱、开宗立派，但可如他般以“知行合一”做事、以“致良知”做人，让自己的“此心”，亦能绽放照亮生活的光明。
《北海日报》2025年11月15日第07版：品读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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