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安

冠头领海滩 吴杰 摄
周末大清早醒了,四周还浑蒙一片,周围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我伸了个懒腰,睡意全无——人就是这么奇怪,工作日里拖着疲惫的身子挣扎着起床,能睡懒觉的时候反而早早醒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每天都循着行程过日子,活得就像表盘里的时针,有节奏但了无生趣。于是这个轻寒料峭的初冬早晨,我决定要打破常规,从“表盘”出走——骑上小电驴,一路向西,直奔冠头岭。
这个时间爬山的人还很少,干净的柏油路显得特别的宽广和清净。我一路沿着山底往上走。登山的主干道就一条,倒是有几个岔路口,平时走的人少,我也没怎么留意。不过今天既然要拥有不一样的体验,我决定走一条不同寻常的路。于是,在第一个岔路口处,我左拐转入了一条山庄内部路。
道路顺着山势延展开来,一路通向沙滩。两旁绿树掩映,草木繁盛,偶有一两株披着红妆的木槿花热烈地探出头来。南国的初冬看不到萧瑟,与盛夏相比,只是将蓝天白云的底色换成了灰蒙一点的布景,绿树繁花仍然是画布上的主角。
约摸走了一两百米,拐了个弯,大海就那样忽然出现在眼前,似乎在这儿等了好长时间。我的眉眼嘴角一下子舒展开来,禁不住张开双臂迎了上去,像和很久不见的老朋友打招呼。清晨的风,夹着一丝海的味道迎面吹来,回应我一个热情的拥抱。
山和沙滩连接的地方,修了好几转楼梯。我顺着台阶逐级而下,两个工人正在搭建木屋,显然有人看中了这片寂静的沙滩,正要将它开发出来,打造成所谓的私属营地。营地已经初具雏形,古朴的木屋,白色的帷幔,绿色的爬藤植物,靠海的栅栏处还悬了一个秋千。秋千无声地呼唤,招呼时间慢下来。我不假思索地坐了上去,心里默默地哼起歌谣,风儿撩起了我的长发,这一刻,我和它一起晃悠。工人见怪不怪,继续自顾忙碌着。他们关心的只有工期,却在不经意间给别人创造了无数浪漫。
这一片海,我曾来过无数次。
第一次来,是跟他来拍婚纱照。大海能给人很多浪漫的想象,好像只要海风一吹,就能与他情深似海、海枯石烂。他拉着我的手,踩着布满牡蛎壳的礁石,爬到海中央最大的石头上去。牡蛎壳太粗,他让我踩着他的脚面走过去,回来后才发现他的脚底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那时我坚持要按照泰坦尼克号的经典剧照摆造型,以此证明将要拥有忠贞不渝的爱情。然而搬了几次家后,那张婚纱照早已被发配到杂物房里搁灰,而我也几乎不记得自己当初帮他清理伤口时心疼的感觉了。
也曾无数次陪着孩子在这里冲浪和玩沙。有一次遇上天气骤变,看着乌云从天边压过来,孩子因贪玩未及时撤退,被淋成了落汤鸡。过了一阵儿,乌云散去,海面出现半晴半雨的现象,给孩子们演示了“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的生动场景。更为惊喜的是,后来天边出现了一道彩虹,在茫茫海面上如同童话一般架起了彩色的桥。只是不知那一刻,孩子的心经过那座桥走向了哪里。
还有一年冬天,天气晴好,我陪着老父亲在这里散步,一只海龟被冲到了沙滩上。父亲满心欢喜地抱着它走到海中间去放生,海龟在浅海来回游了好几次才缓缓向海的深处游去,似是对父亲表示感谢。等我们兴尽准备回去时,却听到旁边人群喧闹起来,循声望去,发现那只我们刚放生的海龟又被一个外地游人抓住了,正在兴奋地向其同伴炫耀,一群人呼啦啦簇拥过去。老父亲喃喃自语:“罪过罪过……”神情变得有些难过。
一个海浪涌上来,打湿了我的鞋,也让我将心思收了回来。时间很早,整片沙滩上,除了我和那两个工人,再没有别人。现在,这里不属于他、不属于孩子、不属于父亲,只属于我。我沿着沙滩慢慢地往礁石堆走去,海浪缓缓地涌上来,又缓缓地退下去,不急不躁,不退不让,不言不语,不亢不卑。礁石上布满了空的牡蛎壳——这里常年游客如织,牡蛎壳早已被翻了个遍。但海浪还在日复一日地拍打着礁石,海水会带来养分,形成新的牡蛎。自然界的一切好像都是如此,不对抗、不妥协,该来的会来,该走的会走。
天色逐渐明朗起来,太阳升起来了,沙滩上的游人也开始多起来,晨练的老人、搞直播的网红、奔跑的小孩……不复刚才的宁静。我心满意足,默默转身离去。谁也不知道,这个清晨,我曾独自拥有过一片海。
《北海日报》2025年11月14日第07版:廉州湾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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