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桃
大约20年前的中秋节，有作者投来一篇写中秋题材的散文。全文2000多字，引用了20多首有关月亮的古诗，月光铺得满纸汪洋。此文发表后获得很多读者赞赏，认为作者博古通今，写得文采飞扬，优雅大气，属于高品质的文化散文。
那年代还没有百度。作者能在一篇里引用20多首“月亮诗”，一来可能是因为他博闻强记，二来可能因为他拥有一本类似《写作辞典》之类的工具书。我不觉得这是一篇好散文。于是弱弱地说了一句，那是在重复古人的月亮，你自己的月亮在哪里？
类似散文可谓古人附体。这是很多散文作者乃至散文作家所没有意识到的一个问题。在当下，此类文章依然盛行，甚至是长盛不衰。许多散文作者一直奉“文化散文”为上品，就怕读者说没文化。而在百度、AI无所不能的当下，每个作者都可以写“文化散文”。借助工具，可掘地三尺搜罗古今，大量材料俯首可取。加上三分感受，即可连缀成一篇“文化散文”。
无古不成今，我从不排古。很多古人或前人的思想与作为，很现代，他们的作品所呈现的观念、哲思，跨越时代，灼照古今。反观当下，很多人是活在21世纪，但脑子仍活在民国之前。他们的作品不论如何地旁征博引，如何地文采斐然，也算不上是好文章。现代人当写出现代气度的作品，好文章仍是在质而不在文。
记得7年前，我的手机就收藏了一篇题为《李敬泽：散文的现代性转型还没有完成》 文章。多年来，与一些作者或散文作家谈及如何写散文时，我都不忘记推荐或谈到这篇仅有1560字的文章。李敬泽认为，当下很多散文作家写着写着，不知不觉就古人附体。“我发现我常常写的那些露出了古人腔和文人气的文章，通常能够得到最多的表扬。但我觉得这是我的病……”“我们很容易就被沉重的‘文’的传统裹挟而去，使文章变得优雅、平滑、顺溜、好看，但是，是假的。”
对于散文作者，写作时须警惕古人附体。只有出自真心真情的、出自个人体验的、有独特发现的、言他人所未言过的——所谓“惟陈言之务去”，这才是真散文，才是真正的创作。
《防城港日报》2025年11月14日第003版：悦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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