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碧秋 | 年猪宴煮暖了寒冬

■蒋碧秋

腊月时节,天还没亮透,龚家山百凤缘农场早已在裹着柴火味的晨雾中醒来。一辆辆来自四面八方的汽车碾过霜气凝结的地面,只为奔赴一场久违的人间烟火,一个刻在农耕文明里的习俗——年猪宴。

难得一见的冬日暖阳奋力挣脱雾的枷锁,用万道金光为即将到来的盛宴华丽铺排。晒坝的晾杆上,挂满了风干鸡、腊肉、香肠、猪头等年货,它们与红薯、橙子、花生、菌子等土特产一起,整齐排列着,静等检阅与挑选。

“请年猪啰!”随着主家赖明勇的一声高呼,人群顿时沸腾起来。身披红绸、头戴红花的年猪如众星捧月般步入会场。围观的村民与游客纷纷上前,一路追逐着去抚摸它宛若蒲扇的猪耳,美其名曰“沾沾福气”。串串笑声回荡在山林。我挤在人群中,伸手触碰年猪温热的皮毛,汉字“家”中藏“豕”的质朴富足顷刻油然而生。

杀猪匠手握尖刀,口中念念有词,拍拍猪头,而后按祖辈传下的规矩,一刀毙命,精湛的技艺里藏着慈悲。汩汩喷涌的猪血带着热气,在大盆中凝结成寓意财运兴旺的“旺子”。柴火的噼啪声中,烫猪的滚水泛起白烟,被风卷得老高,漫过晒坝,也漫过围观者的肩头。一勺勺热水兜身浇下,随着刮刀的顺势游走,白净圆滚的猪身逐渐显露。

“乡闾老稚迭歌舞,灶釜日餐猪羊烹。”丰收的喜悦在年猪宴上处处呈现。红土铺就的晒坝左边是胸有成竹的杀猪匠正凭手感将猪肉按部位分割悬挂;右边是新搭的乡村舞台上,村民在吹拉弹唱,喜庆正酣。而最忙碌的景象却出现在中间地带,这里除了看完杀猪看表演,忙了购物忙拍视频的近千名群众外,还有在灶台前挥刀弄铲的乡厨们。大铁锅里,刨猪汤咕嘟作响。案板上,鲜美的食物整装待命。尤其是那几锅混着大米、腊肉丁、胡萝卜、花生的腊八粥,更是将腊八节的仪式感拉满。

正午的阳光爬上龚家山的山脊,坝坝宴在“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的歌声中隆重开席。咸烧白的香软与甜烧白的甜润是牢不可破的搭配,凉拌猪头的麻辣与萝卜猪血旺的清淡构成最完美的组合。腊肉的干香,粉条的柔滑,豌豆尖的鲜嫩等皆为乡村烟火最直白的表达。

有人说:“当我们在远处望见一个村庄,实际上是在望见一段时光。”是啊,你看,晒坝上,豪车与农用车并肩停立,不分贵贱;时装与布衣围坐一桌,不分彼此。陌生的脸庞上,相同的笑容在绽放。这一碟碟菜肴里,藏着的不仅有龚家山村民的春种秋收、夏长冬藏,还有他们对美好生活的感恩与期许。而对于被效率裹挟,被钢筋水泥隔绝,连寒暄都带着屏幕凉意的城里人而言,这一碗碗刨猪汤,承载得更多的是都市遗失的温情,是远离了的乡愁的寄托。

冬阳下,年猪宴煮暖了寒冬。晾杆上,一块块腊肉在滴油,每滴油都滴出传统风味的情感暖流,滴出人们对来年的无限向往。

来源:《防城港日报》2026年02月07日北部湾评论·生活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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