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彩霞 | 诗咏苘麻,友和知音

■傅彩霞

  年初,师友乐耕发微信说,他家花盆里自生了一棵不知名植物,先萌发两片子叶,又长出一片真叶——这真叶竟呈心形。我笑脸回复,植物如人,人有爱心,绿苗也随了主人性情,看叶片颇似丁香。他却不认同,说先留着再辩分明。师友既是诗人,又出身农林,博学严谨,是我的忘年交。

  没过多久,他兴冲冲发来消息:“一颗心成两颗心啦!瞧这势头,倒有几分比翼双飞的意味。”经仔细观察比对,这株自生植物最后被认定为紫荆。他小心翼翼地将其移栽到新花盆,让它自在生长。

  无独有偶,半年后,我家文竹花盆里也悄然冒出了一株植物,叶子也是心形。世上竟有这般巧合?若非亲眼所见、亲身经历,说出去怕会被当成杜撰的桥段,但这份惊喜确确实实发生了。不知这粒种子如何飞进的阳台花盆,心形叶子如孪生般相似。历史会重演,养花的际遇也会“效仿”?冥冥中似有缘分牵引,只是我们尚未读懂其中玄机。

  待这株与文竹同盆的植物渐渐长大,我用识物软件比对,总算弄清它是苘麻,赶紧告知师友,他回复说,看见苘麻照片,唤起了乡情,果实叫苘饽饽,嫩时可生吃,童年尝过。苘皮纤维能打绳子。他还特意写了首《苘饽饽》:“黄花绿叶忆童年,摘小饽饽解口馋。今爱苘麻乡土照,难回故里老家园。”

  小时候,这种苘饽饽漫山遍野随处可见,我也常掐下来掰开吃,青草味中带着独特清香,便与师友唱和一首:“青枝野果忆童年,甜涩唇边梦亦欢。风过苘麻怀归影,乡愁长系绕家园。”

  朝夕相伴中,这株浸润“爱心”的苘麻茁壮成长,枝间冒出了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宛如沾了露珠的梦,缠系着旧日时光。次日,几朵明丽的黄花悄然绽放。不久后结出几颗圆鼓鼓的苘饽饽,像一盏盏迷你的青绿色小灯笼,缀在茎枝上煞是喜人。我连忙拍照记录。师友见了,又作一首《再咏苘饽饽》:“故乡草木伴童年,怀旧依稀梦里还。又见儿时心爱物,遥思村野忆炊烟。”他对苘饽饽的情意,比我更真切深厚。

  文竹盆里压着一块奇石,不便移挪,索性任苘麻原地生长。微风吹拂,它蹿得越来越高,枝繁叶茂、主干挺拔,在阳台鹤立鸡群。每当读书写字乏了,我便窗边品茗赏苘麻,一身疲乏也随之消散。

  中秋团圆时,苘麻从枝干到叶腋间,上上下下挂满了结出的苘饽饽,成熟时颜色变黑,宛如一个个小小磨盘,透着沉甸甸的收获。我不禁感慨:“飞来一粒麻,笑收数颗籽。”待到苘饽饽彻底熟透,我小心翼翼剪下来,放进透明玻璃瓶摆在书桌,平添一缕收获的喜悦。看着瓶中的苘饽饽,仿佛装下了满心希望,静待来年再遇明媚春天。

  闲来无事,我将苘麻的成长轨迹整理成九宫格:从最初的两片子叶,到抽枝、开花,再到挂满果实,每一格都有微小的变化。然后发给师友,他很快发来一首《咏苘麻》:“飞来一个梦,开出几朵花。结出数棵籽,有缘便是家。”更有趣的是,他特意把诗压在了九宫格中心图上,诗配图、图衬诗,相得益彰。这首诗,给苘麻短暂的一生赋予了隽永意境。

  人与人的遇见,人与植物的相伴,何尝不是缘分使然、命运馈赠?回首思之,一株小小的苘麻,师友竟先后赠了三首绝句:初见心形时的欣喜,再见花开时的悦然,如今见它结果,又道“有缘是家”。在诗人眼里,万事皆可入诗,四季都能成文。这株苘麻,能被如此一咏再咏,何其有幸!

  生命本源于一场温柔的偶然,从抽芽到开花,从盛放到凋落,每一段时光都值得珍藏。花盆是无土时代最后的眷恋,我们对植物的偏爱,或许正源于对生命的悲悯之情和对自然的敬畏。这个世界从来不是有钱人或有权人的专属,而是有心人的天地。

  放下手机,蹲下身发现一株悄悄发芽的植物,亲手栽种一盆慢慢舒展的花草,弯腰捡拾几片带脉络的树叶,生活便会被点亮,鲜活起来。我们会发现,盎然诗意无处不在——就像这株从天而降的苘麻,为生活增添了斑斓色彩,点燃了温暖情谊,更带来了数不尽的惊喜和悠长联想。

来源:《北海日报》2025年11月12日 第06版:繁花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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