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泮蓉 | 母亲的炸丸子

■陈泮蓉

幼时,每逢年节,母亲就开始忙活炸丸子。在那个物质并不算丰富的年代,炸丸子对全家来说是件隆重的事情。

母亲会提前买上两三斤瘦肉,和着肥膘分成两份,一份先炸成油渣,另一份把馅搅和匀了,再用刀背剁成肉蓉,这才算备料的一半。为了多做出几碗丸子,母亲还会往里加上马蹄和香芹碎。母亲的丸子只需要最基础的调料点拨,一碗葱姜水、一小勺生抽、一小勺老抽,再加上一搓盐,便可最大限度地调动丸子的香味。丸子团成一个小球,鲜红的肉,嫩白的马蹄,翠绿的香芹,怪好看的。炸丸子时,我总抢着为母亲打下手,也是为了抢先品尝肉丸子。姐姐抢不过我,只能帮着母亲团丸子。经常是母亲和姐姐还没捏完一盘丸子,我就把油锅烧得冒烟,母亲便会笑骂:“馋嘴!看把丸子炸糊了你怎么吃!”我才挠挠头,把塞得满满的灶头退出一两节柴,眼巴巴地盯着母亲捏丸子的手。

终于到了丸子下油锅历劫的时候,我和姐姐的眼神也亮了起来。母亲在肉粉色的丸子上薄薄地拍上一层生粉,然后拿出一根筷子测试油温。炸丸子的油温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母亲看着锅里的油微微有了起伏,就轻轻探入一根筷子,看见筷子边的油冒起了小泡,便用勺子一推,将一个个丸子送入油锅中。每次炸丸子,母亲都格外小心,每次只下七八个。我在一旁等得心焦时,母亲告诉我:“炸丸子看起来不难,却是件考验耐心的事,你若是急赶着把丸子一股脑儿地全倒进油锅里,那指定吃不上肉丸子,只有一盘子碎肉饼等着你。”丸子只炸一遍是不足以展现出它的美味的,母亲在沥干丸子上多余的油后,还会再次将它们投进油锅里复炸,此时,丸子的香酥美味才真正地显现出来。毫无疑问,守在灶台边的我成为第一个品尝丸子的人。母亲用签子扎起一个丸子递到我嘴边,笑着说:“尝尝味吧,馋嘴。”我顾不得吹凉就一口咬下,瞬间满口油香,只需三两口,一个丸子便下了肚;姐姐就比我斯文得多,小小一个丸子,得分六七口才能吃下肚,有时还会分嘴馋的我一小半。那时候,炸丸子是我逢年过节时最期待的食物。

后来,我上了小学,家里的条件也好了不少,炸丸子不再是只有年节时才可享用的佳肴,成为一道再平常不过的菜。我对于炸丸子和节日的期待也渐渐变得稀松平常。

今年过年时,远嫁的姐姐一家回来探亲,一家团聚,闲话家常,母亲高兴得像个孩子,说要给我们炸丸子,我跟着一起备料。我们还是像当年那样围在厨房,只是当年那两个灶头高的孩子,如今都长成能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金黄的炸丸子被放在众多菜色的中间,姐姐是第一个夹起炸丸子的人,才尝了一口,就夸母亲的手艺不减当年,母亲听了笑容满面。我也跟着夹起一个丸子品尝,丸子还是当年的丸子,但又似乎多了一些不同的味道。

临走前,母亲又炸了一大袋丸子,抽了真空让姐姐带上。离别时,姐姐将装丸子的袋子攥得紧紧的,将母亲的手也攥得紧紧的,嘴角颤抖着,似有千言万语,最后又都沉默地融进那一袋丸子里了。

来源:《北海日报》2026年01月30日第07版:廉州湾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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