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晓池
倏忽间,我栖居南宁已满两载。北方的冬,向来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凛冽壮阔,寒风如刀割,草木尽凋零,天地间一派肃穆苍茫。初到南宁时,恰逢冬季,街头依旧绿意葱茏,竟难觅几分冬的萧瑟,我总感觉这里的冬日少了些季节应有的分明意趣。直到时序一轮轮走过,几番晨昏相伴的亲身体悟,从青秀山的晨雾到邕江的落日,从街头的烟火到园中的繁花,才真正读懂了这座“中国绿城”独有的冬韵。
南宁的冬,是一场姗姗来迟的温柔邂逅,更是一场繁花与绿意的坚守。当北国早已裹紧银装,寒风卷着枯叶呼啸而过时,邕城的枝头依旧攒动着蓬勃生机。街道旁的扁桃树、芒果树,叶子绿得深沉而执着,偶有几片泛黄的叶儿随风飘落,更像是季节递出的轻柔书签,而非寒冬降临的信物。民族大道上,美丽异木棉次第绽放,粉白、淡紫的花朵缀满枝头,如云霞铺展蓝天,与穿梭车流相映成趣,构成浪漫“花路”。南湖边的异木棉更显雅致,引得游人驻足拍照,清浅冬意也因这满目繁花多了几分烂漫。竹溪立交、新民立交的三角梅,一簇簇嫣红热烈绽放,车流穿行其间,真个是“人在花间走,犹如画中游”,为冬日城市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冬日的清晨,薄雾似轻纱笼罩邕城,空气里满是湿润的草木清香。漫步青秀山林间小道,这座“城市绿肺”藏着南宁冬日最动人的生机。阳光穿透枝叶缝隙,洒下斑驳光影,落在落叶小径上,暖融融的。行至苏铁园,1360多岁的“苏铁王”静静伫立,仿佛诉说着远古故事。雨林大观里,望天树、桫椤等珍稀植物长势繁茂,“独木成林”的奇景与老茎生花的妙趣,让人忘却时节。山脚下的兰园是冬日秘境,各色兰花在沟谷、石缝间悄然绽放,粉紫蝴蝶兰优雅婀娜,深紫锦屏兰堆叠成孔雀尾形,暗香浮动间,尽是南国独有的雅致。金杉湖畔的落羽杉完成季节换装,翠绿、金黄、橘红交织,飘落的针叶铺满地面,在阳光下真像个童话世界。登高至龙象塔,凭栏远眺,邕江如带,城区楼宇在薄雾中若隐若现,清风拂面,让人通体舒泰。
南宁的冬,是藏在烟火气里的暖意,熨帖着每个栖居者的心房。街头巷尾的粉店,永远是冬日清晨最热闹的去处。一碗热气腾腾的老友粉,酸笋的酸爽、豆豉的醇厚、肉片的鲜嫩与番茄的清甜交织,滚烫汤汁入喉,瞬间驱散周身凉意。食客们围坐在一起,嗦粉声此起彼伏,夹杂着爽朗笑声,老板娘麻利添汤加粉,一句句“南普”问候,让冬日清晨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情。粉饺、云吞也备受青睐,晶莹粉皮裹着鲜美馅料,配一碗热粥,便是最踏实的早餐。午后阳光正好,择一处临街茶馆点一壶热茶,或寻甜品店来一碗清润槐花粉,看窗外行人步履从容,听身边老人闲话家常,时光仿佛慢了下来,温柔得不像话。傍晚时分,民歌湖市集渐次热闹,文创摊位、美食小店灯火通明,游人穿梭其间,笑语盈盈,暖意融融。
曾以为,没有雪的冬天是不完整的。但在南宁的这两个冬天,我渐渐明白,冬的模样本就千姿百态。它可以是北方的冰天雪地,雄浑壮阔;也可以是邕城的温润绵长,生机盎然。这里的冬,没有刺骨寒风,没有萧瑟凋零,只有绿意坚守、繁花点缀,更有烟火温情。北回归线赋予的独特气候,让南宁的冬天成为跨越秋冬的盛宴,既有秋的澄澈,又有春的明媚。
又是一年冬意浓,走在邕江江畔,看江水缓缓流淌,夕阳为江面镀上金辉,远处桥梁与岸边红花羊蹄甲相映成趣。江风拂面,裹挟着草木清香与街头烟火气息,我忽然懂得,这便是“绿城”独有的冬日馈赠——以常青之姿守护一城生机,以温润之态包容人间烟火,以繁花之美装点寻常岁月。两载时光,从初见的疑惑到如今的眷恋,南宁的冬早已刻进我的生活记忆。往后的每一个冬日,我都会想起这座城市的暖,想起青秀山的晨雾、邕江的落日、街头的粉香,想起在温润时光里,与南宁冬日的这场诗意相逢。
来源:《北海日报》2026年01月28日第07版:人文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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