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世松
宋代大文豪苏轼究竟是否踏足过钦州?这一谜题不仅令今人好奇不已,亦曾让古人倍感困惑。
清道光年间,钦州知州朱椿年领衔编纂的《钦州志》,便记载了一段与此相关的公案。该志卷八“宦迹”条目下,明确收录了旧志中苏轼的传记,文中记述:“元符三年(1100年)五月,诏量移廉州安置。六月二十四日,渡海由雷之兴廉村白石场,书壁间有‘清水南白石北,此地嵯峨人不识’之句。至廉,馆于城中旧倅厅之右,雅好山水,遨游钦灵,遍访古迹,所至黄童白叟簇拥随之。”
当时有人以“苏轼实未到钦”为由,提议将这段记载从志书中删去。但该志编纂者并不认同,随即列举三例佐证:明代嘉靖年间,知州林希元在钦州游鱼洲建亭,取苏轼“鸿飞那复计东西”之句,命名为“鸿飞亭”;天启年间,知州李五美在《修鸿飞坝记》中写道“坡老之堤至今尚存”;清初,知州程鼎修建书院,直接以“东坡”为名,并描摹苏轼肖像供奉其中。这座东坡书院后更名为绥丰书院,便是如今钦州市第一中学的前身,道光版《钦州志》中还附有东坡书院图。由此,编纂者直言:“则公(苏轼)之遨游是邦,遍访古迹,旧志之相传,必有所据,似未可以一端之见而轻议去之也。”
广西壮族自治区图书馆藏清光绪十四年(1888年)刻本《钦州志》(卷九・人物志・流寓)更是直截了当记载:“苏轼,字子瞻,眉山人。绍圣间谪儋,道经钦,留数日。”这一考据争议,也成为钦州与苏轼渊源颇深的核心谜题。
事实上,廉州(今合浦)与钦州地域相邻、人文相通。钦州有“天涯亭”,廉州有“海角亭”,这一对“天涯海角”的地标,远比如今海南三亚的“天涯海角”历史更为悠久。苏轼不仅在海角亭挥毫写下“万里瞻天”四字,更在逗留廉州期间“遨游钦灵,遍访古迹”。或许正是这一紧密的地理关联,让民间形成了“东坡到钦”的有力说法。而鸿飞亭、“坡老堤”、东坡书院等文化符号的诞生,并非单纯的附会之举,而是钦州人对苏轼卓越文学品格与超脱人生境界的深切认同。时至今日,钦州辖县灵山县仍留存着“东坡井”“东坡石”等遗迹,早已将苏轼的名字与钦州的山水牢牢绑定。
钦州城区的天涯亭,不仅是苏轼与钦州相关的重要遗迹,更成为后人缅怀这位伟大文学家的精神地标。民间还流传着“东坡留砚”的动人传说:苏轼离开钦州时,将一方珍贵端砚赠予当地书生,这方砚台历经战乱流落民间,后被供奉于天涯亭中。据清汪森辑《粤西文载》卷六十七记载:“天涯亭,在西门城上。旧传亭中藏东坡砚,色紫而润,贮水不涸,今佚。”这表明至清康熙年间,此砚已不知所踪。在天涯亭,钦州文人常以东坡诗意为题,吟咏本地的江海山川,让苏词的豪放与婉约融入钦州的文学血脉,成为当地文学创作的精神源泉。这份“似到实到”的深厚情缘,既是中原文化南传的生动缩影,也让钦州的历史文脉因东坡的文韵更显悠长厚重。
值得一提的是,苏轼本人也曾写下《闻乔太博换左藏知钦州招饮》一诗,诗中描绘了他听闻友人乔太博(太常博士乔叙)转任钦州、受邀共饮的场景,为钦州留下了跨越千年的文化印记。此诗最早见于清康熙版《钦州志》,中华书局1982年版《苏轼诗集》亦有收录。诗中巧妙化用马革裹尸、虎头食肉、黄茅瘴、羽扇白巾四个典故,既抒发了与乔太博的深厚友情,也寄托了对友人赴任钦州的美好祝愿。这首诗不仅是封建文人之间赠别的风雅之事,更成为后世研究宋代钦州风貌的珍贵文献。
来源:《钦州日报》2026年01月26日第07版:红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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