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培德
推开书店那扇有些沉滞的玻璃门，一股熟悉的纸张与油墨混合的气味，挟着旧日的尘埃迎面而来。这气味未曾变过，可门内的光景，却静得让人心头一空。
午后舒朗的阳光，斜斜地穿过寂静的玻璃，在地板上投下长方形的薄而亮的光斑。光斑里，连浮尘也懒洋洋的。目光所及，一排排高及天花板的书架像沉默的巨人，肃穆地立着，书脊上的字密密地挨着，却不再有手指急切地拂过。站在空旷的书店中央，我有些恍然。
记忆里的书店，不是这般光景。那时的书店是热闹的，像一锅文火慢炖“咕嘟”作响的浓汤。
我时常在这家书店看见穿深蓝色工装的工人师傅，他们粗糙的手指在一排排技术手册的书脊上缓缓移动，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仿佛在跟其个难题较劲，而一旦寻着了答案，他们那紧锁的眉头便倏地展开，眼中放出光彩。放学的铃声刚过，书店里很快便更热闹起来了，穿着校服的学生，呼啦啦涌到教辅、文学或科普的书架前，书在他们手中不停翻动，翻动每一页都像是一次庄严的交接。书店里一身草绿军装的年轻人，身姿总是最挺拔。儿童读物区最喧腾也最让人心里柔软，父母耐心地听孩子讲画本里的故事，孩子们抱着书就像抱住了整个世界。他们那种心满意足的笑，能把整个书店都照亮。
不知从何时起，书店清静了。可能是网上购书更方便，可能是获取资讯的渠道多了，可能是工作、学习压力大了。我无意责备飞奔的时代中离开书店的人，只是站在这空旷下来的书店里，心里空空荡荡的。
我沿着书架间的甬道慢慢走着，手指无意识地拂过书脊。忽然，在靠窗的一个角落，我看见了一位少年。他坐在窗下的矮凳上，膝上摊开一本厚重的画册，头埋得很低，几乎要触到书页。阳光正好落在他微颤的睫毛和那翻开的一页上，那是一幅星空图，深邃的蓝，璀璨的金，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吸进去。他的不远处，是一位戴着老花镜的白发老者，他正在读一本老诗集，嘴唇无声地翕动。
在这一刹那，我心底空空的部分，仿佛被这静谧的光景慢慢地温柔地填充。我渐渐释然了，原来书店并未死去，它只是从一个热闹的港口，变成了一座宁静的灯塔，而一本本书，就是一道道光线，以不同于以前的方式照亮着爱书的人。
来源：《北海日报》2026年01月24日第06版：沙龙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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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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