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丹艳
故乡有一口老井,它静静地躺在村子的南头,以它博大的胸怀和甘甜清冽的井水,滋润和哺育着在这个村子里繁衍生息的一代又一代人。
老井用天然的青石砌成,井壁湿润而光滑,石缝里星星点点地爬着青绿的苔藓,摸上去,竟然有些冰凉的感觉。老井旁有棵百年老树,见证着老井和岁月的沧桑。粗大的树干枝丫相错,撑起了碧绿的枝叶,就像一把伞,浓荫蔽日,四周皆在它的怀抱之中,老井在它的掩映下也显得格外幽深静谧。
这口老井的水常年都是满满的,干旱的季节也不枯竭,雨水的季节也不外溢。老井,是村庄的龙脉,有了井,村子就有了灵魂,有了生机,有了希望。
每天清晨和傍晚,是老井最热闹的时候,乡亲从不同方向担着水桶到井里打水。他们脚下像踩着风,走起路来轻快又有节奏。肩膀上的扁担“吱吱悠悠”的响声和着雄鸡啼鸣,混着桶的磕碰声,以及人群的交谈声,合奏成一曲迷人的乡村奏响乐。一阵忙活过后,井水洒了一地,井台边也变得湿漉漉的,一道道宛如长龙的水痕,一行行均匀而坚定的足迹,从古井延伸到不同方向,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挑水是我每日的家务活之一。记得第一次去挑水,个子不高的我,挑着一担木桶,桶底离地不足半尺。使出吃奶的力气只打了半担水,走起路来深一脚、浅一脚,跌跌撞撞,水花不停地溅出桶来,回到家中,桶里的水也所剩无几。我怯怯地看着母亲,生怕母亲责骂我。母亲温柔地看着我,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鼓励道:万事开头难,坚持就能胜利。在母亲的一次次鼓励下,我终于稳当地把水挑回了家,那份成就感我至今难以忘怀。
夏天的井水格外清凉,酷暑时节,村里的孩子最喜欢往井边跑,提上一桶清凉的井水,你一瓢,我一瓢,清水下肚,甘甜又解渴。然后将桶举过头顶从头一浇,冰凉的井水让人顿时暑气尽消,通体舒泰。村里的姑娘们喜欢到井边洗头,清冽的井水盛满木盆,一缕缕青丝轻轻柔柔地飘在水中,晶莹的水珠儿随着一拨一洗间四处飞溅,荡起一脸欢笑。村里的妇女最喜欢把从地里采摘回来的瓜果蔬菜或者换洗的衣裳拿到井边洗,大木盆在井边一字排开,妇女们清脆的谈笑声,响彻一个个明媚的夏天。
故乡位于城郊,是县城主要的蔬菜种植基地。一到夏天,村子里的菜地就变得葱葱茏茏,硕果累累。高低错落的丝瓜架上,嫩黄色的丝瓜花们在幸福地吹着小喇叭;顽皮的小黄瓜们,轻轻地荡着秋千;圆鼓鼓的西红柿,一个个像碧绿的宝石挂满枝头……这都离不开老井的功劳。
如果说井水是生命的源泉,承载着村庄的历史和文化,那井边流淌着的则是村民之间的情感联系。黄昏时分,或者农活不太繁忙的时节,村民们最喜欢聚在井台边,于是平静了一天的老井,又开始喧闹起来。他们一边忙活着,一边拉家常,或者是邻村的传闻,或者是庄稼的长势,或者是邻里的嫁娶……东拉西扯闲话家常,一阵阵爽朗的笑声此起彼伏,时不时惊飞一旁的小麻雀。这也是老井最温馨、最动情的记忆。
随着社会进步,时代发展变迁,村里的人,纷纷背井离乡外出讨生活,慢慢地搬离了故土,住上了楼房,用上清洁干净的自来水。老井,这个在农村历经无数个日夜、滋养无数代人的水源,如今已渐渐退出历史的舞台。
现在固守在故乡的多数是儿童、妇女和老年人。他们留守在乡下,老井见证了村子里的沧海桑田,阅尽了人间滋味。它陪伴着人们,走过春夏秋冬,走过酷暑严寒,也成了我们一代一代人心中最美好的记忆。
来源:《梧州日报》2026年01月15日第05版:鸳鸯江·阅读
扫码访问小程序中的本文





















暂无评论内容